那日在囚室里搂着曲沐霞那水蛇腰时,他并未想过会有失手这一出。
他这人重情义,做不来那种过河拆桥的绝户买卖。
飞舟继续前行,两名绝世女子在旁有一搭没一搭地闲叙。
她们的话题始终围着鞠景打转,从那些道听途说的虚名,聊到了鞠景在床笫间的真实喜好。
弱水说起凡俗界女子穿的旗袍,描绘着那衣摆开叉处如何方便行事,试图勾起鞠景的兴致。
鞠景听得好笑,只在她贴过来时,顺手拍了拍她的大腿,未曾多加言语。
闲叙之间,飞舟度渐缓,终于在一片瘴气弥漫的沼泽上方停滞悬浮。
光罩外,暴雨已被厚重的瘴气阻挡。
下方是一望无际的黑水泥潭,水草败叶积聚多年,与泥水混杂酵,散出极其刺鼻的异味。
偶尔有气泡从黑泥中翻滚而出,出沉闷的破裂声。
“本姑娘先去寻南极仙翁的踪迹,你且在这里护好小夫君。”弱水收敛了调笑的神色,封闭自身嗅觉。
她转身对殷芸绮交待了一句,言辞间透着行事时的干练。
“去吧,本宫自会守好夫君。”殷芸绮微微颔。
她本有意亲自前去探查,但见弱水身法诡谲,行事颇为熟练,索性由这天魔去探路,自己留在鞠景身侧贴身护卫。
殷芸绮话音未落,弱水已化作一道玄色残影,毫无声息地穿出飞舟光罩,没入下方那深不见底的瘴气沼泽之中,寻那不知藏在哪处洞窟密室的南极仙翁去了。
“到了么?可是找到南极仙翁了?”
船舱的木门被推开,郝夙蓓与曲沐霞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鞠景目光扫过二人。
飞舟一路行来,这两人便一直躲在船舱里。
曲沐霞拘着鼎炉的本分不敢随意走动,郝夙蓓则是由于亲眼撞破了生母与他的私情,心绪难平,有意躲着他。
如今定是察觉飞舟停歇,见窗外景色诡异,慕绘仙又在后厨忙着备饭,这才结伴出来查探。
“还未曾找到。小娘子已去前头探路,他若当真藏身于此,很快便有分晓。”鞠景语气温和地答复,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收回。
郝夙蓓探头望向飞舟外的沼泽,畏惧地缩了缩肩膀。
曲沐霞则是见到殷芸绮那一对荆棘龙角与大乘期巅峰的冷厉威压,吓得不敢抬头,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
“这地方看着真骇人!”郝夙蓓小声嘟囔。
“看着骇人倒在其次。”殷芸绮长袖一拂,指着下方翻滚的黑泥,“方才弱水说了,这片沼泽便是南极仙翁的埋骨地。他那些拿来试药试阵的修士,没了气息后便被丢进这里。修士的肉身不易腐朽,常年淤积沉在水底,久而久之化作泥沼,这气味自然刺鼻难当。”
“呕——”
殷芸绮话音刚落,郝夙蓓脸色煞白,猛地冲到船舷边,双手死死抠住木栏,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鞠景与曲沐霞皆立在原处,面色如常,并未受这等环境影响。
郝夙蓓却对着下方那一汪不知葬了多少修士的黑泥,胃里翻江倒海,越吐越是停不下来。
修士之躯本已辟谷,绝无凡俗那般吃坏肚子的可能。
这纯粹是心灵遭受了巨大冲击,身体本能地做出了排斥的反应。
“把眼睛闭上,别去看了。先前见你动手杀周柏洛时,剑法何等果决,怎么听闻这等事情,反倒受不住了。”
鞠景走上前去,手掌落在郝夙蓓的背脊上,轻轻顺着她的气息。
他低声安抚,心底颇觉诧异。
这便宜女儿终究是在正道宗门长大的温室花朵,见不得这等阴暗腌臜的场面。
“他……他可是正道闻名的天仙级大乘,怎么能……怎么能做出这等事!”郝夙蓓闭紧双眼,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靠去,大半重量倚在鞠景怀里。
有了这结实的依靠,她那冰凉颤抖的身躯才稍稍安定了些。
“正道名宿又如何?他早就与天魔宗勾搭连环。前阵子那多宝真人的下场你忘了?这帮人行事全无忌惮,真要动起手来,连这方世界都敢搭进去。”
曲沐霞在旁出言补充。
她心思玲珑,早先在上清宫见南极仙翁与郝宇同流合污,又听对方唤她“圣女”,便已断定这老仙翁与天魔宗脱不了干系。
“曲前辈说得不错。咱们这次来,便是要将他连根拔起,也算是给这满池冤魂一个交待。”鞠景随口应和。
他瞧着下方泥潭,神色平淡。
这等不见刀光血影的死寂之地,对他的冲击倒不大。
至于什么交待,不过是拿来宽慰怀中这受惊少女的托词罢了。
“小爹,你一定要杀了他,这人实在是太恶劣了。”
郝夙蓓原本僵硬的身子,在鞠景的安抚下渐渐绵软下来,心底那份因母女同侍一夫带来的抗拒也淡去了许多。她仰起脸,目光中透着祈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