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极仙翁语气中透出说不出的狂热与崇敬,那股视芸芸众生为草芥的优越感,直叫人听得火冒三丈。
“复活?天魔宗修士被尽数吸干本源的凄惨下场,你难道没见过?你执意行此逆天之举,准备好承受那等灭顶的代价了么!”曲沐霞所知有限,对鞠景能否破阵并未抱太大指望,眼下唯有出言相劝,试图阻拦南极仙翁在这条死路上越走越远。
“这代价自是不需老朽来付。便是将这太荒世界的所有生灵尽数献祭,又与老朽何干!只要今日在此杀了你们这几个碍事的绊脚石,老朽便是这太荒世界唯一的主宰!”南极仙翁野心膨胀,他的算盘打得劈啪作响,不但要杀殷芸绮,连带萧帘容、孔素娥这等顶尖强者,他也要一个不留尽数诛绝。
他对着飞舟喝道:“圣女,老朽念你体质难得,再给你最后一次弃暗投明的机会。你若此刻走出飞舟,老朽立下重誓,绝不伤你族人分毫。”
南极仙翁言辞间只提“你族人”,显然从未将自己与曲沐霞视作同道。
“你真当自己是言出必行的正人君子么?你这等毫无信义的狗贼,我曲沐霞绝不会配合你的阴谋!你要杀便杀,少在这里惺惺作态!”曲沐霞回答得干脆利落。
和这等丧心病狂的畜生谈条件,无异于与虎谋皮,她宁可引颈就戮,也绝不走这等自取其辱的死路。
“老朽哪里舍得杀你,还要留着你那副极阴之躯做魔王复苏的鼎炉呢。你且好好护着自己这条贱命罢!”南极仙翁冷哼一声。
话音未落,四周浊气再度发难,如排山倒海般挤压过来,将殷芸绮撑起的雷电光罩死死压迫在极小的范围内。
“你这白日梦做得倒是不错,只可惜你的本事配不上你的野心!”
殷芸绮忽然将向外扩张的雷霆之力猛地一收。龙珠散发的光罩骤然缩小,那些翻滚的浊气立刻顺势压上。就在这电光石火间,殷芸绮动了。
飞剑表面瞬间凝聚出冰霜,她整个人化作一道冷厉残影,人剑合一,挟着破天之势冲出飞舟。
漫长岁月中积累下的生死搏杀经验,让她在这混乱的灵气波动中,精准捕捉到了血巫大阵的一处灵力汇聚点。
剑芒如电,毫不留情地刺穿了浓稠的浊气。
剑锋透体而过。殷芸绮凤眸一沉,剑锋所及之处毫无实感,她竟刺中了一道虚影。四周的浊气趁虚而入,瞬间将她孤身一人的身影死死缠住。
南极仙翁先前啰嗦了那一大堆,全是故意露出的破绽!
“中计了!鞠景,全都给老朽去死罢!”
在殷芸绮出剑突刺的相反方向,沼泽表面骤然炸开。
一条身形庞大、由极恶浊气凝结而成的毒龙破水而出,张开腥臭无比的巨口,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扑飞舟上的鞠景。
南极仙翁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只有鞠景!
鞠景体内藏着混沌莲子,若不先除掉这个天命之子,南极仙翁根本无法顺利接引天魔之力。
他先前口口声声说要留曲沐霞一命,不过是扰乱人心的障眼法;故意暴露大阵越打越强的特性,更是为了逼迫殷芸绮主动撤开防线出击。
若非殷芸绮离开鞠景身侧,他在这天仙大乘的贴身护卫下,绝寻不到半点出手的空当。
什么圣女,毁了便毁了,大不了再寻一个阴灵根的鼎炉。可鞠景身上的混沌莲子,却是放眼太荒绝无仅有的至宝。
那浊龙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压呼啸而至。
站在鞠景身侧的郝夙蓓被这等凶悍气势吓得小脸煞白。她那纤细身躯止不住地发抖,双手死死抠住鞠景腰间的衣袍。
要死了!
站在后头的曲沐霞同样大惊失色。那扑面而来的杀意冷入骨髓,直逼得人神魂动荡。这等凌厉狠辣的攻势,哪里有半分要留她性命的意思。
就在浊龙冲破最后一道雷火屏障、近在咫尺的刹那,曲沐霞做出了与郝夙蓓同样的举动。
她猛地向前跨出一步,灰布袍下的丰腴身躯狠狠撞在鞠景背上,张开双臂死死抱住了这个男人,试图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他挡下这致命一击。
比起郝夙蓓那因恐惧导致的脑海空白,曲沐霞这一扑反倒透着几分认命的坦然。
能死在鞠景身边也不错,这男人毕竟夺了她的元阴,某种意义上,她这半生漂泊,也算得了个归宿。
“别怕。”
对比起两女惊骇欲绝的状态,被夹在中间的鞠景却是一派从容。
他神色平淡,先前的戒备已然收敛,不见半分慌乱。
他心中自有底气,除了大自在天魔那层保命的底牌,即便弱水眼下被其他手段牵制未归,他也绝不会被这等伎俩逼入绝境。
就在浊龙即将吞噬众人的瞬间,一声古朴悠远的轻鸣骤然响起。
那是一口苍茫古拙的大钟虚影。浊龙那足以粉碎山岳的力道狠狠撞击在青色的钟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轰响。
周遭的景象瞬间被隔绝,鞠景等人眼前陷入了一片绝对的漆黑。在这个连光线都无法穿透的狭小空间里,只能听见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我们……死了么?”
死死揪着鞠景衣袍的郝夙蓓在黑暗中颤声发问。
她没有察觉到任何疼痛,只觉得身子被紧紧挤在鞠景怀里,四周被一层坚不可摧的壁障死死罩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