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每日按时查房,轻声询问傅清嫣的状况,仔细检查她手臂与后背的伤处,记录体温与恢复进展,随后离开。
病房门开合之间,留下一室寂静与淡淡的消毒水味。
她的胳膊骨折,所幸并未错位,无需手术,只需用夹板固定,严防活动牵拉导致移位。
医嘱反复强调:静养为要,不可轻举妄动。
再观察几日,若无异常,便可出院休养。
可疼痛从未停歇,手臂的钝痛如影随形,后背的伤处也时时紧,像被无形的手攥住,稍一动弹便阵阵刺痛。
医院的环境嘈杂,走廊脚步声、仪器滴答声,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她困在其中。
夜里,她常常半梦半醒,睡不踏实,醒来时眼底泛着青黑,面色苍白如纸,连唇都失了血色。
自司晏出差后,她便独自一人,三餐潦草。
后来匆匆赶去海市,几日奔波,心神俱疲。
如今这一伤,身体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短短时日,人已瘦了一圈,下颌线条愈清晰,原本合身的睡衣穿在身上,竟显空荡。
傅清嫣左手强撑着床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咬着牙,试图撑起身子下床,动作缓慢却倔强。
男人立刻伸手去扶,动作迅捷而关切。
“啪——”
清脆的一声响,她手背狠狠甩在他掌心,力道之大,留下一道红痕。
她抬眼,眸子冷得像结了冰:“别碰我。”
他手停在半空,没有收回,也没有再靠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底翻涌着痛楚,却依旧温和。
他声音低沉,近乎哄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现在身体还没好,让我留下来照顾你,就当……让我安心。”
傅清嫣抿着唇,唇色苍白如纸,像被风吹干的花瓣。
她垂下眼,声音冷而轻:“我不用你照顾。”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像一把钝刀缓缓割下:“别再来了,好吗?”
“……”
病房瞬间陷入死寂。
连窗外的风声都仿佛被抽离,只剩下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像在数着两人之间愈遥远的距离。
司晏站在原地,身形微晃,心口像被人生生剜去一块,空荡荡地疼。
他的宝贝,他捧在掌心的人,此刻正用最冷的语气,将他推开。
她不想见他,不愿靠他,甚至讨厌他的触碰。
他疼得几乎站立不稳,背脊抵上冰凉的墙壁,才勉强撑住自己。
可他不恼。
他知道,她不是真的恨他。
她是怕,怕自己一旦心软,就会再次沉沦;怕他一旦离开,她又会孤身一人;怕他若真走了,她反而会后悔。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已是一片沉静的痛楚。
他知道她不想看见自己,可他不能走。
他知道自己跟得太紧,像藤蔓缠绕着树,可若不缠,她便会随风飘走,再无踪迹。
她冷心冷肺,像披着铠甲行走于世,可他知道,那铠甲之下,是比谁都柔软的心。
他更知道,她有秘密。
那天她突然好转,伤口愈合得异常之快;护士换药时微不可察的抗拒,却从不拒绝他上药……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他怕她偷偷使用那个“东西”,那个能加疗伤、却可能带来祸患的神秘力量。
她以为无人察觉。
他怕的不是她好得太快,而是好得太快,会引来不该来的人。
医院人多眼杂,医生查房、护士记录,一旦数据异常,便可能被盯上。
她不懂,这世道,异于常人者,往往不得善终。
可看着她如今的模样,连下床都需强撑,他心如刀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