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那几句话有多少是敲打我、试探我呢?
他今日刻意说什么即使我求一个归宿,他也愿意给一个皇子格格的身份。
这就证明我在他的心里只配那样一个低贱不上台面的身份。
可他心底,从未真正接纳我这般身世的人踏入皇家。
今日你当众许我嫡福晋,十三许我侧福晋,看似是天大殊荣,实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
她抬眸,直视着他眼底的纯粹,缓缓道:
“你以为皇上默许便是应允?或许他只是随口一提,想要看看我的野心有多大呢,
甚至你们提出为我求娶的位份,也是我蛊惑狐媚你们兄弟二人的
当时我若是真的顺着皇上的提议,进了你们哪个府里,被嗤笑,被羞辱都是常态。
甚至被人一生气,罚跪,抄写经书,禁足,更是当家福晋正常的手段,
而我作为一个低贱的格格侍妾,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就算您们下朝回来,你就是罚了她们又怎么样?我这该受的屈辱委屈已经受了。
甚至为了不让她们死命的磋磨我们,还要死死的扒着你们这些皇子阿哥那点微薄的宠爱。这是你想看到的吗?。”
她看着面前神色莫名的有些黯然失色的胤祯,看着蔫头耷脑可怜兮兮的。
倒是绿芜不会同情他的,人家是皇子,自己有什么资格可怜他。
她硬着心肠继续道“何况,你我都清楚。
德妃娘娘素来重规矩、重门第、重颜面。
你连你额娘那一关都不确定能过,凭什么认为你能为我求来嫡福晋的圣旨?
而且就算你皇阿玛同意替你我赐婚,我若真嫁你为嫡福晋,
日后后宫的对你的非议,宗室子弟对你的嘲讽,你那些兄弟明里暗里的挖苦,你没有在家朝堂没有显赫岳家的帮衬,这些你都能接受的了吗?”
胤祯闻言涨红了脸,我能接受,只要能娶你过门,兄弟,宗室的挖苦只能是我没本事,不然他们凭什么敢背地里挖苦,
没有岳家又怎么了,我可以靠自己走到高处。
所以你说呢这些都不是事”
绿芜笑道“你能做到,但是我觉得我不能忍受那些嫂子的编排、百官的揣测,条条规矩束缚、处处尊卑压制,
旁人眼里的无上体面,于我而言都是挣脱不开的枷锁。
而我如今家族翻案在即,日后便是身家清白良民。
我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开店立业。再办理一个女户,日后无需看人脸色。更无需屈膝讨好。
你想想,一条路,是孤身无忧随心所欲。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一条路是踏入皇家,伴随着无数的麻烦风波
你告诉我,若是你,你怎么选?”
胤祯怔怔立在原地,浑身热血全部冷却。
他第一次无比清晰地看到了自己口中的偏爱、尊荣、归宿,原来都是她往后的枷锁与磨难。
他想护她,却差点亲手将她推入牢笼。
少年人心底轰然崩塌,酸涩、愧疚、不甘、无力层层堆叠,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沉默良久,眼底光亮黯淡大半,嗓音低沉苦涩:
“我……我从未想过这些。
我只想着,我要给你最好的,我要娶你,我要护你一辈子。
我从没想过,我的偏爱会成为你的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