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唯独不能接受,让自己心尖上的人,屈居人下委屈将就,以卑微的名分苟活于王府后院。
晚风拂过衣襟,他指尖抚过心口那枚贴身桃木符。
世人笑他痴情、笑他蠢,笑他不顾前程。
无妨。
前程万千皆可舍,唯独她,不能委屈分毫。
只是这些日子,自己怕是没脸见她了,明明当初说的那么信誓旦旦,如今却失言了,她会不会觉得自己没尽力,或者没本事
绿芜所在的首饰铺里,胤禟一早就来了这里,看绿芜在忙,便倚着桌沿看着她笑盈盈的对着每一个客人。
直到铺子里的客人渐渐散去。
他才慢条斯理的走到绿芜面前,将十四庆功宴求娶、有功无赏、沦为宗室笑柄的事,说给绿芜听。
他面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看似是看热闹打趣,目光却一直落在绿芜脸上,细细捕捉她神情的一丝一毫变化。
“你跟我说这些是想干什么?”
看见她眼底浮起那一点波动,胤禟心里更复杂了。
看来绿芜果然对那小崽子上心了,不过也难怪,十四那么义无反顾,自己要是女人有个人这样对自己自己也会感动的吧?
他听到绿芜问他,微微倾身,语气带了几分似真似假道:“你瞧瞧他,只有一腔热血反倒把自己前程毁了。
皇家的情分最是消耗人。若是换作旁人护着你,不必拿身家前程去赌,反倒能让你安稳度日。”
他这话是意有所指啊,
可绿芜只是微微垂眸,并未接他话里的暗示。
胤禟见她不说话,心里闪过一抹失望。
知道今日再往下说也难打动她,多说反倒惹她防备。他缓缓直起身子唇角依旧噙着笑意。“看你这铺子还有事要打理,我就不多叨扰了。你好生斟酌吧。
想回头我随时等你哦”
临走前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听闻十四近日情绪很差,经常独自去城西那家酒楼饮酒。
怎么就不知道来见你呢”
说完,他深深看了绿芜一眼,才转身离去。
胤禟并未立刻回府,而是坐了马车,绕路去往城西。
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何种心思,或许只是想印证,绿芜对十四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思,或者是想让自己死心。
胤禟走后,暮色沉沉的,天上落起了细雨。
绿芜独坐在铺子里的窗前,心头微动。
胤祯他……唉……
她太懂胤祯了,他大概是觉得自己会笑话他,或者嫌弃他没用?才自己躲起来的
说到底他也是为了自己?就算是好心办坏事,到底一腔赤诚,他还小呢
理智清清楚楚告诉她,皇家的情劫最是磨人,靠近便是漩涡,抽身才是自保。
可心底那点心疼,又有些压不下去。
她终究放心不下,她换了一身素净布衣,坐上马车往城西而去。
细雨朦胧,街边灯笼微光摇曳。酒楼二层临窗位置,果然独坐着一人。
此时的胤祯一身宝蓝色常衫,身前案上摆着好几只空酒壶。
他微垂着眸,眼底带着几分薄醉的泛红,背脊依旧挺直,却掩不住满身郁色
听见脚步声传来,他以为是随从,未曾抬眼,声音微哑道:“不必劝了,爷再坐片刻便回。”
话音落下,无人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