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芜帐内,斜斜的日光透过明黄色帐布,在案头投下几团浅淡的暖金光斑。
茉莉与和香正埋着头仔细抄录账页,纸张翻阅的沙沙声,混着窗外秋虫细碎的低鸣,满室都是安稳的静。
二人早把绿芜教的表格记账法摸得烂熟,横竖线条画得比工部营造尺量出来的还要齐整,等所有旧账誊清,绿芜只需最后核对核算便可,省了不少心力。
忽然帐外传来一阵喧闹,玉檀清灵的笑声混着王喜公公正气十足的道喜声飘进来,茉莉手里的笔猛地一顿,抬眼便弯了嘴角:“绿芜姐姐,听着像是若曦姐姐那边的动静,不知道是什么喜事,热闹得都要把帐顶掀了。”
绿芜头也没抬,指尖拨得算珠噼啪作响,尾音里浸着点淡笑:“你要是想去瞧热闹便去,眼看快到午膳时候了,你们也歇会儿,顺便去御膳房多拿两碟点心回来,就说我要的。”
茉莉闻言眼睛亮得像沾了星子,忙不迭站起身福了福,裙摆扫过地面都带了点轻快的风:“谢谢姐姐!我去跟他们说会儿话,马上就回来”
绿芜笑着点点头,目光仍落在账页上:“去吧,不必急着赶回来。”
没一会儿,帐帘被轻轻掀开,绿芜抬头,原来是若曦端着一碟还冒着热气的蒸糕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绿芜,这是我新做的蒸糕,放了你上次说爱吃的糖桂花,你尝尝合不合口味。”
绿芜抬眼认真看了看她,见她眼神澄澈,半分炫耀的意思也无。
便接过碟子笑着道了谢,捻起一块咬了口,甜而不腻的桂香混着栗子的粉糯在舌尖散开。
可若曦站在案边,手指捻着月白色的衣角,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半天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绿芜无奈放下算盘,给她倒了杯温好的枣茶推过去:“有话就直说吧,跟我还藏着掖着做什么。”
若曦咬了咬唇,抬眼直直看向她,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心似的,忽然吐出一句:“宫廷玉液酒。”
绿芜心里一顿一下,到了嘴边的“一百八一杯”硬生生被她咽了回去,只装作茫然的样子挑了挑眉,指尖还顿在算珠上:“若曦,你在说什么?是你又想的什么新奇玩意儿吗?”
若曦闻言眼里的光瞬间暗了些,像是燃着的小火苗被凉水猛地浇灭,却还不死心地又问:“奇变偶不变?”
绿芜依旧没接茬,反倒疑惑地眨了眨眼:“这是算学里的口诀?我小时候跟着先生学算盘的时候倒是听过几句,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她心里明镜似的,若曦这个同是现代来的姑娘,定是在皇上那里见过自己做的台账表格,才怀疑自己也是穿越者,特意来对暗号的。
只是她眼下并没有想和若曦相认的意思。
若曦脸上的失望几乎掩不住,眼尾忽然就红了一圈,她是想起了远在现代的亲人,怔怔站了会儿才轻声问:“那你怎么想到用表格来记账的?我从前从未见过这样的法子,倒真是新奇好用,比从前的流水账清楚百倍。”
绿芜只说是自己打理十几间铺子时为了省事琢磨出来的,还顺嘴给她讲了两句怎么画表格分类更清晰。若曦听完也没再多问,失魂落魄地捧着空碟子道了别,脚步都比来时沉了些。
等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帐外,绿芜才松了口气,指尖摩挲着还剩半块的蒸糕,轻轻叹了口气。
无论哪个时代都容不得异类的,而且她对若曦并不太信任。别看她面上对人对热情,可但看她上辈子做派就知道她还是利己主义者,
自己的底细,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险,对她对若曦都没有好处。
看来自己得让她彻底闭嘴,那个禁言符就很有效
这日她换了一身利落的月白色箭袖骑装,腰上束着红色绣银纹的腰带,足蹬短靴,长发仅用一根同色发带高高束起,利落得像株迎风挺立的白杨树。
绿芜正在马场跑的畅快,忽然看见前方一道熟悉的玄色身影,正是十三阿哥胤祥。他刚从一个穿蒙古服饰的小姑娘手里抢过一只刚射落的小羊,他把羊挂在马鞍边,正驱马笑着往前跑,少年郎的爽朗笑声顺着风飘出老远,半点看不出前些日子郁结的模样。
绿芜眉眼一弯,缰绳一偏就追了上去,踏雪脚力极快,擦过胤祥身侧时,她探身一捞,轻轻松松就把那只羊抢到了自己手里,马蹄不停,清脆的笑声落在风里:“对不住了十三爷,今儿这猎物归我了”
胤祥先是一愣,待看清骑在马上的人是绿芜时,眼里瞬间迸发出极亮的光,惊喜得声音都扬了起来:“绿芜?你怎么会在这里?”
自从皇阿玛给自己赐了婚,他就一直刻意避着她,不敢去寻她,总觉得自己的爱对上十四弟就显得什么也不是。
没想到今日竟在草原上撞见了,还是这般英姿飒爽的模样。
他看着绿芜伏在马背上的利落身影,大红色的衣袂被风掀得猎猎作响,控马的动作娴熟得丝毫不输草原上长大的男儿,他眼里满是惊艳,催马追在她身后高声赞道:“好马术,绿芜,我从来不知道你骑术这么好。”
对于绿芜的马术胤祥是半点儿没怀疑别的。
只当是她从前跟十四学的,毕竟他可是知道绿芜前段时间在京城没少和绿芜去各种地方游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