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那人刻意隐匿面容,全程藏头露尾,为何偏偏逃窜至儿臣营帐之外?
还有儿臣身为储君,要做事何须亲身涉险、还鬼鬼祟祟的?
真要有所图谋,何须做得如此笨拙、授人以柄?”
太子越说心里越悲凉,虽然早就知道皇阿玛对自己没有信任了,可他还是心里好痛啊。
话音落罢,太子胸口骤然一阵剧烈翻涌,喉头一腥,一口鲜血猛地喷吐而出,跪在地上的身子瞬间虚软摇晃,险些栽倒。
康熙瞳孔骤缩,心头猛地一跳。
他清晰记得,此前十四阿哥重伤吐血,后来太医说损了数年元气,很难养好。
如今太子骤然呕血,他会不会也伤了身子。
他的心底骤然涌上一阵从未有过的窒息慌乱,他下意识猛地起身,想上前查看,结果起身太猛身形剧烈一晃。
李德全大惊,连忙快步上前扶住他的胳膊:“皇上,您慢点,当心龙体啊……”
康熙挣开李德全的搀扶,绕开御案踉跄了两步走到太子身前。
“保成,你怎么了,别吓皇阿玛……”
这时太子又是一口鲜血呕出,那鲜血瞬间染红胸前衣襟,看着触目惊心。
康熙看着他孱弱摇摇欲坠的模样,一向稳如泰山的手,竟有些微微颤抖,嗓音破天荒带上了慌乱:“保成……朕……”
太子浑身脱力,勉力撑着身子,抬眸望着眼前既威严又陌生的父皇,眼底藏着数十年孺慕与心寒,泪水终于无声滚落。
“皇阿玛,儿臣好累。”
他嗓音沙哑虚弱,字字泣血道:“儿臣做了三十多年太子。幼时您疼我宠我,予我万般偏爱,要星得星、要月得月。
儿臣日夜勤学苦读,拼命长进,只想做一个让您骄傲、为您分忧的储君。
可等儿臣渐渐长成,学有所成、得朝臣敬重之时,您却开始忌惮我威望过重、撼动您的皇权。
您当众次次斥责我,刻意抬举大哥、三弟、四弟、八弟,处处压我锋芒。
儿臣看懂了您的心思,便自污纨绔、自毁声名、放纵荒唐,只求让您安心,只求保全一丝父子情分。”
“可即便如此,您依旧不肯放过我。
数十年来,任凭诸弟构陷栽赃、群臣攻讦,您从未真心信过我。
我稍有美名,您便疯狂打压折辱我,生生将我从云端踩入泥沼。”
康熙闻言僵立原地,眸光闪烁似是不敢看他,他的心口开始骤然剧痛,眼眶不受控制泛红,虎目含泪道:“保成,不是的……朕只是想用他们磨砺你,从未想过害你……”
“磨砺?”
太子陡然低声嘶笑,泪水汹涌而下,面上满是绝望:“三十余年的猜忌折辱,这叫磨砺?
儿臣自小熟读史书,历朝储君,大多不得善终。
我日日惶恐,拼命示弱,只为唤起您一丝父爱,只为求一条生路。
可如今……儿臣不想争了,也不想熬了。
父爱,太子之位、皇权富贵、朝堂权势,儿臣全都不想要了。”
他眸光彻底黯淡,浑身气力耗尽,轻声呢喃:“儿臣撑不住了……皇阿玛,求您,废黜儿臣,将儿臣贬为庶民吧。”
话音落下,太子双眼一闭,身子彻底脱力直直的晕倒在地。
“保成,太子”
康熙彻底慌了神,失声嘶哑怒吼,“传太医,快,给朕传太医……让他们都来给太子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