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不可随意抬头直视主母,无事不可言语,不许擅自走动。”
春姨娘垂着眼,脖颈微微低下,恭声应道:“是。”
她面色都未变一分,仿佛没看见一桌人变幻的脸色,规规矩矩的给沈老夫人布菜。
林氏等人心里就煎熬了。
既震惊往日在自己面前那般说一不二让人不敢违逆的人却在老夫人跟前这般伏小做低,又十分难受,今儿一过,这忠勇侯府的天就要变了么?
林氏想到自己捏着的那些油水极大的差事,一旦被收回……心里就跟油煎似的。
更多的,却是难堪。
是的,难堪。
特别是春姨娘应着规矩挨个从沈氏布菜过来。
看着碗里的菜,林氏等人提了筷子,也只觉食不知昧,难以下咽。
韩慧一双白皙的手难得的青筋暴露,她一刻也忍不得了!
她想起了老夫人不在府里的时光,每日晚膳,祖父父亲都回了府,她们一家人,齐聚福禧堂,其乐融融。
她是祖父和祖母疼爱有加的嫡姑娘,怎么就要在这里受如此侮辱,看着老夫人这般羞辱她的祖母?
这般羞辱祖母,不就是在羞辱她们大房吗?
偏她先前还想着要讨好老夫人——真是愚蠢!
从请安时被老夫人落脸子,到现下祖母站着布菜,两个耳巴子,扇得她疼得不得了。
疼得怒火中烧。
韩慧再也忍不住,摔了筷子。
一屋子人齐刷刷看向了她。
她怒气上头,压根顾不得那么多,唰得一下站了起来,直视沈老夫人。
“老夫人!你未免也太过分了!我祖母乃是祖父正儿八经纳的贵妾,有纳妾文书,可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姨娘和通房!你怎么敢这般作贱她!”
“慧儿!”林氏急急呵斥,想要阻止她。
可韩慧这会儿满心愤怒,哪里是阻止得了的?
她嘴里噼里啪啦。
“且我祖母为侯府诞下了一儿一女,儿子出息,科举入仕,高中二甲传胪,如今官拜户部郎中,女儿更是出息,还在闺中时便才名在外,是京城有名的大才女,一及笄,平昌侯府便请了冰人上门提亲,风光嫁进平昌府侯府为世子夫人,执掌中馈,这么多年,京城谁人不夸我姑母持家有道,是当之无愧的大家宗妇?
而不论是我父亲还是我姑母,如此替我们忠勇侯府争光,亦是因我祖母教养有方!
我祖母,说是韩家的大功臣也不为过!
而老夫人你呢?”
“慧儿!”
“慧儿!”林氏双腿打摆子,早扑过来要拉着她不让她说的,但韩慧拨开她好几次,嘴里噼里啪啦的,阻都阻不住。
林氏费了好大力气,终于捂住了她的嘴,可,该说的,不该说的,都统统说完了。
一时间,林氏只觉完了,完了。
而一屋子里,早就在韩慧一开始开口时便噤若寒蝉了。
大房的几个庶女,二房的几个庶女,眼梢悄悄落在韩慧身上,不约而同都只有一个念头:好勇!
同时,不免又幸灾乐祸起来。
韩慧完了,敢指着老夫人的鼻子说这些。
她是忘了,老夫人虽然不常在京,也多年不管侯府中事,可她,到底是忠勇侯夫人,娘家弟弟是勇毅侯,亲姐姐是忠国公夫人!亲爹是勇毅侯!
而老夫人的性子,可不是世子夫人这般软弱的!
沈老夫人就等着韩慧作呢,她早就知道,这姑娘的脾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