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言庭是快马赶来的。
马蹄声从巷口一路响到陆家门口,急刹住的时候马打了个响鼻,
温言庭翻身下马,把缰绳往迎出来的小厮手里一塞,
大步流星地往里走,官袍的下摆被风吹得翻卷起来,腰间的令牌撞在革带上叮当作响。
他进了陆家大门,满院的红绸红布都没让他多看一眼,
径直穿过前院、绕过影壁,在砚云苑的月洞门口一把抓住了陆砚洲的手腕。
“陆老弟,必须随我走。“
温言庭气都没喘匀,脸上却是那种压不住的急切,
“库银案那个重要证人,抓到了,人现在在顺天府大牢里,嘴里的话一句比一句要紧,我必须你亲自去听。“
砚云苑里原本的热闹被这道突如其来的声音劈开了一道缝。
几个正在摆果碟的丫鬟手一抖,碟子差点摔在地上。
翠儿端着一壶热茶僵在了廊下,嘴张着合不拢。
郑莞尔正磕着瓜子看热闹,听见这话瓜子都忘了咽,含在嘴里含糊地“啊“了一声。
郑涵之的眉头迅皱了起来。
温如昭站在门口,看见自家二哥突然闯进来把陆砚洲往外拽,
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愕然,又从愕然变成一种“这也太寸了“的微妙尴尬。
穗禾站在廊下,那身红嫁衣在日光里明艳如火,但她的脸色白了几分。
她看着陆砚洲被温言庭攥着手腕往外带,嘴唇动了动,
想说什么,终究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温言庭这才意识到满院子的红布红绸和穗禾身上的嫁衣,
他愣了一下,松开了陆砚洲的手腕,看了一眼穗禾,
又看了一眼自家妹妹温如昭,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闯了什么祸。
他干咳了一声,语气比方才缓了几分:“陆老弟……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
陆砚洲站在月洞门边,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攥出红印的手腕,抬眼看了穗禾一眼,然后转头对温言庭说:
“人在大牢里,等一天会怎样?“
温言庭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飞快地说了一句话。
穗禾站在廊下听不清他说了什么,但她看见陆砚洲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抿紧了唇。
郑莞尔凑到郑涵之耳边,压着嗓子嘟囔:
“姐,穗禾这是没被孟昭阳抢亲抢走,先被温通判截了胡。“
郑涵之轻轻“啧“了一声,目光在陆砚洲和温言庭之间转了一圈,没有说话。
陆砚洲沉默了几息。
他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穗禾,那身红嫁衣在日光底下灼灼地亮着,
她站在那片红色中央,安安静静的,没有催他,也没有拦他,只是看着他。
他看了她几息,然后朝温言庭点了一下头:“等我换了衣裳。“
他转身进了里屋。
出来的时候,那身正红色的婚服已经换成了平日穿的月白直裰。
他走到穗禾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不高不低:“库银案是朝廷要案,证人审完我就回来,穗禾你等我。“
穗禾仰头看着他,攥着袖口的手指收紧了又松开,
松开又收紧了,最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