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王是您推的,左相是您定的,我还承您的情……您就成了三朝元老、文坛泰斗,谁见了您不得尊称声陈公?”
云潇话中的挑衅之意浓烈。
她没有给他喘息的工夫,忽然抛出今天最冒犯的语句:
“陈祭酒,恕晚辈冒昧。我朝文官制度,是有问题的。”
这话一出,陈学究的表情管理明显失控。
他担任几十年的国子监祭酒,钻研的就是经史子集、典章制度。
你一个十几岁的丫头,上来就说“文官制度有问题”?
简直比当着和尚骂秃驴还过分!
可云潇没有收口。
“科举取士,百年不变,考题从四书五经出,可这天下早就不止四书五经了。海防、水利、税收、通商、军械、刑律……哪样是只靠背圣贤书就能解决的?”
“可如今的文官,考的是圣贤书,做的是圣贤官,遇到实际问题两眼一抹黑,除了弹劾和吵架,什么都不会。
“此为取士之弊。”
“再说升迁。文官升迁看什么?看考绩、看关系、看谁人脉广。可真正能做事的人,往往不会经营关系。而会经营关系的人,往往不做事”
“于是能干的被排挤,圆滑的升上去,久而久之,朝堂上坐着的全是群只会说漂亮话、不会干实事的官。”
“此为用人之弊。”
“最后说结党。文官抱团,党同伐异,互相包庇,一个倒了全盘皆动。张家的门生只认张家,林家的故旧只认林家,他们效忠的从来不是朝廷,是各自的靠山。”
你扶一个人上去,他底下就带一窝;你扳一个人下来,他底下就倒一片。朝堂成了各方势力的斗兽场,谁的人多谁说了算,至于天下百姓过得好不好……从来不在他们的考量里。”
“此为结党之祸。”
云潇看着陈学究:“取士之弊、用人之弊、结党之祸。这三条不改,文官不举,是早晚的事。”
“陈祭酒,您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
陈学究没有赶她走。
他只是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檐角的铜铃响过好几阵,云潇几乎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这位国子监祭酒缓缓抬起头来,看着云潇。
“郡主。”
“在。”
“你方才说,”陈学究斟酌着开口,“取士、用人、结党。这三条,你可有解法?”
“有。”
“是什么?”
“我不告诉你!”
陈学究愣住,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老头笑得胡子直抖,拍着石桌连连摇头。
“是费云这小子替你写的稿子吧?”
陈学究好不容易止住笑,指着云潇笃定道,“刚刚你的话,傲慢、锋利、排比对称、骈散得度,字字往人肺管子上戳,还一副我就这么说了你能拿我怎样的架势。”
“这风格,老夫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就是费云那小子!别想骗过老夫!”
云潇:“……”
她僵在原地,目光心虚地飘向左边,又飘向右边,最后落在石桌上。
嗯,这桌子花纹不错。
云潇心里暗暗叫苦。
别的不说,本郡主昨晚连夜背这篇稿子,也背得很辛苦好不好?!
时间倒回昨夜。
秦王府书房,灯火通明。
云潇趴在案上,面前摊着纸,表情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