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午后,日头正毒。
他百无聊赖,拖着快散架的破凉鞋,漫无目的地往田埂深处晃。
蝉在头顶的杨树上声嘶力竭地叫,叫得人心里更空。
前面传来嘈杂声,是二牛那伙人咋咋呼呼的动静,里头还夹着一种不寻常的训斥。
林无忌眼皮一跳,脚步顿住。
四下瞅了瞅,旁边有棵歪脖子老柳树,枝条耷拉着,是个绝好的隐蔽。
他眼珠子一转,跟狸猫似的,手脚并用,哧溜几下就攀了上去,蜷在粗壮枝杈的阴影里,拨开几缕柳条,往下瞧。
能逮着二牛干点什么欺负人的事,回头往他娘那儿轻描淡写递个话,那才叫解气。
他俩这梁子,就是这么结下的。
二牛他们觉得他见钱眼开,不讲义气,背后捅刀。
林无忌心里却不以为然,撇撇嘴,大人们不都这样?
他得到的只是一顿打,但自己得到的可是一块钱呢,那可是10根辣条,再说后面也分他一半,是他自己不要的。
问话总要给点甜头。
实话实说罢了。
给钱,就说高兴点。
不给,就板着脸说。
有啥本质区别?
树荫浓密,筛下满地晃动的光斑。
二牛黑胖敦实的身影格外扎眼,他们四五个半大小子,松松垮垮围成个半圆,圈着中间一个蹲着的小小身影。
二牛的大嗓门扯得老高,每个字都透着烦躁和一种拿了东西没办成事的窝火。
“你说你爷你奶,大老远从城里回来住这老房子,是图个清静。”
“怕你一个娃闷得慌,硬塞给我们那么多糖啊,饼干的,玻璃纸水果糖,还有铁罐子里的动物饼干。”
“说了要带着你玩,让我们领着你。”
他喘了口粗气,唾沫星子喷出来。
“我们东西也收了,人也给你带出来了,够意思了吧?啊?”
旁边一个被唤作瘦猴的孩子立刻接上腔,语气悻悻,也不大高兴。
“就是。”
“结果你倒好,跟尊菩萨似的供在这儿,问啥都不吭声,屁都不放一个。”
“让你跟我们下河摸鱼凉快去,你摇头,说去后头林子里掏鸟窝,你也不动。”
“就知道蹲这儿,瞅这几根破草芽子。”
林无忌在树上眯了眯眼,顺着枝叶缝隙仔细看去。
被围在中间的是个他从没见过的孩子。
一张小脸,在乡下晒得黝黑发亮的皮孩子堆里,白得扎眼。
穿着也是城里娃娃才有的样式,蓝色的短袖衬衫,及膝短裤,脚上是双系带的白色帆布鞋,此刻鞋尖已经沾了点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