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蹭的。”他打断她,“你先坐。”
夏音禾没坐。她走到窗前,从帘子缝隙往外看。雨幕里那两具灰布短打的身体还躺在院子里,被雨水冲着,血水在墙根汇成一小片暗色的水洼。她收回目光,转身看着谢淮。
“你杀的?”
谢淮站在屋子中央,全身湿透。水珠从他发梢滴下来,打在肩头碎成更小的水花。他看着夏音禾,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们要杀我。”他说,“我听见他们翻墙时说了,先杀人再补刀。”
夏音禾沉默了。
谢淮忽然开口,声音平得可怕:“你怕不怕?”
夏音禾抬头看他。他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把斧子的指节泛白。他问她怕不怕的时候眼睛直直盯着她,像在等一个判决。
夏音禾走过去,伸手把他手里斧子拿下来放在桌上。她踮起脚,拿袖子擦他脸上的血痕。谢淮僵住了,低头看她,喉结动了动。
“你杀他们的时候,他们碰到你没有?”夏音禾问。
谢淮摇头。
“那就行。”夏音禾收回手,“把湿衣裳换了。”
她转身去开衣柜找干衣服。身后传来谢淮的声音,哑哑的。
“夏音禾。”
她回头。
谢淮站在原地看着她,雨水从他睫毛上滴下来,像眼泪似的。他嘴唇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方才来的时候,我以为是他们又来了。”他顿了顿,“我听见你拍门,以为是第三个人。”
夏音禾拿着干衣服走过来,塞进他怀里。她仰头看他,伸手把他额前湿透的头发拨到耳后。
“我来了。”她说,“你别怕。”
谢淮看着她。雨水从窗外映进来的光里落在他脸上,他眼眶有点红,可没掉眼泪。他伸手攥住了她拨头发的那只手,攥得很轻,不像方才在门边那样用力。
“你挡在门口的时候,”他声音很低,“我以为是冲你来的。”
夏音禾手一顿。她想起方才他把她按在墙边的动作,整个人挡在她前面,攥着她手腕的手指还在发抖。他以为第三个人会从门口进来,他要把她护在身后。
“谢淮。”她叫他。
他抬眼看她。
“以后这种事,你先顾自己。”夏音禾说,“别管我。”
谢淮攥着她手的力道紧了一分。他没接话,可眼睛里的东西沉沉的,明显没听进去。夏音禾知道他不肯,也懒得再说。她把干衣服往他怀里按了按。
“换上。我去看看外面。”
她转身要开门,谢淮从后面攥住了她手腕。夏音禾回头,他站在原地看着她,湿透的衣裳贴在身上,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别出去。”他说,“外面脏。”
夏音禾看了看窗外,两具尸首躺在雨里。她收回目光,把门栓重新落好。谢淮松开她手腕,退后一步开始换衣裳。夏音禾背过身去对着墙壁,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
“谢淮。”她开口。
“嗯。”
“你知道谁派来的?”
身后静了一息。然后谢淮的声音传过来,很平,没什么起伏。
“知道。”
夏音禾闭上眼。她想起那枚铜扣,想起沈清瑶在永和宫暖阁里喝茶的样子,想起灰衣人从永和宫后门进去又出来。她没有证据,可她心里有数。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谢淮换好了衣裳。他走到她身后,站得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热气透过干衣服渗出来。
“不怎么办。”他说,“让他们再蹦几天。”
夏音禾转过身。谢淮低头看她,换了干净衣裳后他看起来没那么狼狈了,可眼睛里那股沉沉的暗色还在翻涌。他伸手碰了碰她手腕上那圈青紫,指尖很轻地按了一下。
“疼不疼?”
“不疼。”
谢淮没收回手。他拇指按在她腕间那圈淤痕上,慢慢摩挲着,像在确认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声音很低。
“下次别来了。太危险。”
夏音禾拍开他手:“你说了不算。”
谢淮看着她,忽然弯了弯嘴角。那个笑很浅,转瞬就没了,可夏音禾看见了。
“你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