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前提砸下来,苏禾自然不能让他英年早逝。
所以,死不了的萧烬严只能痛苦的活着。
夜深人静时,萧烬严常对着铜镜发呆,镜中的人满脸疤痕,一只眼睛因为烧伤半眯着,喉咙里总像卡着团火,说话时嘶哑得像破锣。
这都是那场大火的“恩赐”。
他不止一次想过,苏禾既然能让淑贵妃在皇田啃冻窝头,为什么偏偏留着他这条命?
是想让他眼睁睁看着她穿着龙袍接受万民朝拜,还是觉得慢慢折磨比一刀杀了更解气?
那天夜里的雪下得特别大,殿门被风吹得哐哐响,萧烬严昏昏沉沉地坠入梦乡。
梦里的场景熟悉又陌生:他穿着苏禾的凤袍坐在坤宁宫,看着“自己”披着龙袍在朝堂上怒斩克扣军饷的兵部尚书。
北疆告急时,“他”亲率大军出征,在雁门关外一箭射穿异族首领的咽喉,回来时铠甲上的血冻成了冰碴,却笑着对他说:“你看,江山稳住了。”
梦境突然颠倒,他回到了身体换回的那一刻。
他掐着苏禾的脖子,看着她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嘴里还骂着“妖女惑主”。
那时的他以为夺回身体便高枕无忧,却没想到,江水倒流,时光也能重来。
“啊!”萧烬严猛地从床上弹起,冷汗浸透了中衣。
窗外的雪光映在铜镜上,他看着镜中那张扭曲的脸,突然想起这辈子苏禾处置政敌的模样。
陈红袖押送兵部老尚书去岭南时,她只说了句“让他看看甘蔗是怎么长的”;
姜织里抄没定国公家产时,连库房角落的半坛醋都登记在册。
她对敌人从不见血,却能用最体面的方式让对方生不如死,就像此刻的他。
原来不是她变了,是他忘了。
上辈子是苏禾替他守着江山,可他换回身就杀了她;这辈子轮到他成了阶下囚,她却留着他的命,让他日日活在自己造的孽里。
萧烬严抓起桌上的药碗狠狠砸在地上,青瓷碎片溅起,划破了他的手背,可这点疼哪比得上心口那股翻江倒海的悔意?
他想起禅位那天自己的懦弱。
当苏禾接过玉玺时,他既怕她杀了自己,又盼着她能看在“夫妻情分”上留他条活路。
那时的他以为江山是被逼着让出去的,直到此刻才明白,就算没有那场大火,以对方的能力,这天下,迟早是她的。
只不过,这辈子的皇后,格外的喜欢诛心些。
她就这样一步步的逼迫着,让他交出了自己最宝贵的东西。
“噗——”一口血猛地从喉咙里喷出来,溅在石青色的床幔上。
萧烬严蜷缩在地上,后背的伤疤被拉扯得裂开,血珠顺着衣摆滴在青砖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他想爬起来撞墙,可胳膊刚撑到地面就软了下去,烧伤的手指根本使不上力气。
殿外传来巡逻禁军的甲叶声,萧烬严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