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沅欢天喜地的带着人去了前厅。
腊月风紧,云色沉淡,天上还飘着雪花,幸而不大。
马车一路走的官道,仓库也离得不远,不过雪天路滑,不敢走太快,比往常多了小半个时辰才到。
庄里养着蚕、收着生丝,还有几间晒丝、浆丝的棚屋,是绸缎庄的源头之一,除了一些做不出的贵重料子,其余的基本上都是庄子上制作。
往年到了年根,庄上要把入冬收存的生丝、初坯绸清点造册,核对数目,再安排开春送进城的批次,每年都是掌柜的亲自来。
今年则是慕儿走这一趟。
到了庄口,庄头早就领着人在大门口等候着了,行礼引着一行人往里走去。
庄头道,“不知东家和公子是要先歇歇,再清点库房?还是这会儿就去?”
慕儿道,“现在就去吧,你让厨房准备好午膳就可以了。”
庄头点头道,“是,东家,这边请。”
说完就带着人去了仓房,仓房高敞,木架层层叠叠,一捆一捆的生丝裹着粗布,码的整齐,另有几匹试好的素绸缎摊在桌案上,等着验看色泽和经纬。
慕儿戴着布手套,随手抽出一绺生丝,指尖捻过,又对着天光细看,问庄头,“这一批丝的韧性如何?潮霉的地方可仔细隔好了?年下湿气虽轻,仓底还是要多铺些干草,莫等开春生了蛀。”
薛念看他一言一行很有章法,说起这些事情也是头头是道,想来这些日子也是下过功夫的。
庄头听着慕儿说的一一回话,又取来薄册,同慕儿带来的人一宗宗对账,记上损耗、存余,标注哪些丝料要赶在年后织成锦缎送到城里铺子。
仓库里光线偏暗,只靠着两扇高窗漏进淡淡的日光,仓房全是生丝和绸缎,便是用烛火,也要十分注意。
慕儿带来的一个伙计蹲在木架旁,解开外层裹着的粗麻布,拎起一小捆生丝,眉头微蹙,捧着就来到了慕儿面前。
道,“公子,你看这几绺,色气发灰,不像先前那批莹白透亮。”
这个伙计是慕儿早两日,特意问浔儿借的人,段珵璟之前给浔儿铺子,其中就有绸缎庄,里面的人肯定都懂。
慕儿这些日子的知识也都是这个伙计教的。
慕儿闻言接过,指尖细细捻过丝缕,又移到窗下迎着光细看,丝身略僵,色泽闷钝,不是上好的头蚕丝。
沉吟片刻,转头问庄头,“这批是哪一筐收上来的?采桑、缫丝那日可遇着阴雨?”
庄头心头一紧,先问了伙计在哪个位置拿的,忙翻了记工的薄子回话,“回东家,正是月初连阴那几日缫出来的,当时想着量难得,一并收了,便。”
之后就有些有些说不出口,支支吾吾的不敢说。
慕儿问道,“就如何?”
庄头没办法,只好说了,“便想着混在好丝里织素绸,应当,应当看不分明。”
抬头看自家东家脸色,当即跪了下来,“东家,奴才擅作主张,请东家责罚。”
慕儿将这丝随手扔到了案上,“你是该责罚。”语气沉了几分,“绸缎庄做的是长久口碑,城里不少官眷、世家娘子专挑咱们家的料子,一点差池都容不得,知春,你来说。”
知春便是发现这些的那位伙计。
道,“回公子,这种丝韧性差,织出来的绸容易发暗起毛,万万不能掺进上等货里。”
慕儿道,“吴庄头,你可听清了?”
吴庄头连连点头,“听清了,听清了,东家,奴才发誓,就这一次,奴才以后再也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