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层屏障还在。灰白色与三色交织的光芒,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墙。他能“看到”它——虽然眼睛已经没有了,但他能感觉到它。像是用自己的骨头筑起来的城墙,每一块砖都是他的本源,每一道缝都是他的血液。
第九轮归零波撞在上面。
他能感觉到那撞击。不是物理层面的冲击,而是法则层面的碾压。像是一辆火车碾过一块石头,石头发出的不是碎裂声,而是尖叫。法则在尖叫,他的本源在尖叫,他的每一块骨头都在尖叫。
但它没有碎。
一秒。又一秒。
屏障在颤抖,在龟裂,在崩解——但它还在。
第二十三秒。
他的右臂开始消散。
从指尖开始。他还能感觉到那些手指——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它们一根一根地失去知觉,像是被冻僵了,然后麻木,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他的右手还握着剑柄,但已经握不住了。指节一节节脱落,像是断线的珠子,在虚空中飘散。
承影剑从他手中滑落。
他能感觉到它离开他的掌心。那一瞬间,世界变得更冷了。那道唯一的温度,从掌心消失了。
但剑没有坠落。
剑身上的三色光芒瞬间大盛,从剑身中涌出,托住了剑柄。它悬浮在他面前,剑尖对准他的眉心。
“你……”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的嘴唇已经没有了,但嘴角的弧度还在。那道弧度里,有惊讶,有感动,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酸。
“你想干什么?”
剑身上的光芒在闪烁。
银蓝色亮一下,金黄色亮一下,暗银色亮一下。像是有人在说话,用光做语言,用颜色做声调。
但他已经听不懂了。
因为他的耳朵也消失了。
第二十四秒。
他的右臂只剩下一截断臂残根。肩膀以下空空荡荡,像是一件被剪掉了一只袖子的衣服。他能感觉到风从断口处灌进来,凉飕飕的,像是有人在往他身体里吹气。
他的右胸也开始消散。肋骨一根根暴露出来,灰白色的,布满了裂纹。他能“看到”自己的心脏还在跳——那颗暗红色的、只剩拳头大小的心,在肋骨后面拼命地跳。
咚。咚。咚。
每跳一下,都有灰白色的粉末从心壁上飘落。
他站在虚空中,像一尊被风化了一半的雕像。
只剩右半边胸膛、右腿、和那颗还在跳的心。
第二十五秒。
他低下头,对着剑身的方向。
虽然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但他知道它在那里。他能感觉到那三色光芒的温度——银蓝色的凉意,金黄色的温暖,暗银色的灼烫。
三种颜色,三种温度。
三种她。
他用已经不存在的嘴唇,对着那片虚空,轻轻地、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对不起。
然后,他做了最后一件事。
他凑上前。
用已经消散了大半的脸,在剑身上印下一个吻。
那吻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轻得像一根飘在风中的羽毛,轻得像一个快要消散的灵魂,最后一次触碰他深爱的人。
剑身上的三色光芒在这一刻同时亮起。
银蓝色、金黄色、暗银色——三种颜色交织在一起,温柔地包裹住他仅剩的半边脸。那光芒不烫,也不凉,而是温热的,像一个人的手掌,轻轻地贴在他脸上。
像是在回应他的吻。
第二十六秒。第二十七秒。第二十八秒。
崩解线越过了他的心脏。
那颗暗红色的心,开始从边缘一点点消散。像是一块被烧尽的炭火,边缘发黑、卷曲、碎成粉末。每一粒粉末飘散时,都带着一丝微弱的温度。
那是他最后的温度。
每一次跳动,都有一大块心肌脱落。每脱落一块,他的意识就模糊一分。他能感觉到自己在变小,在变轻,在变成一团即将散开的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