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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个时辰后,颠簸的囚车终于停了下来。
那两头地龙出一声低沉的嘶吼,然后便没了声息。紧接着,囚车的后门被粗暴地拉开,黑甲守卫们凶神恶煞地冲了上来,手中的皮鞭在空气中胡乱挥舞。
“到了!全都给我滚下来!快!谁磨蹭就抽谁!”那守卫的吼声如同炸雷一般在车厢内回荡,震得一些体弱的散修耳朵嗡嗡直响。
伴随着黑甲守卫们凶神恶煞的怒吼和皮鞭的抽打声,上百名散修如同被驱赶的羊群一般,跌跌撞撞地被赶下了囚车。有些人因为锁灵寒铁封住了全身的神力,连站都站不稳,一下车就直接摔在了地上,然后被守卫们粗暴地拽起来,推搡着往前走。有人哭喊,有人挣扎,有人已经麻木到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了。
石子腾混在人群中,低着头,保持着那种底层散修该有的怯懦和顺从。但他的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抬头望向前方,眼底顿时闪过一抹异彩。
这里,是一片巨大得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地下断层空间。穹顶极高,高到以普通人的目力根本看不到顶部,只能隐约望到一片沉沉的黑暗。岩壁缝隙中流淌着暗红色的地脉之火,那火光跳跃着,将整个空间照得半明半暗,像是给这个死寂的世界披上了一层血色的薄纱。
而在断层的正中央,横亘着一片一望无际的古老森林。
这片森林里的每一棵树,都高耸入云,粗壮得需要数十人才能合抱。它们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从断层的这头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像是无数个沉默的巨人站成了一道永无止境的阵列。然而,这些树木却没有一片叶子,所有的树干、枝桠都呈现出一种死灰色的石化状态。那些树干表面布满了如同龟壳般的裂纹,裂纹中泛着一种青黑色的光泽。仿佛这些树在千万年前就已经彻底枯死,被岁月的伟力定格在了这里,成了一片永恒的石林。
这,便是传说中的“青木枯林”!
站在这片枯林外围,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一股极其恐怖的死寂之气扑面而来。那气息冰冷而沉重,像是千万年积累下来的死亡和衰败凝聚成了实质。仿佛那枯林就是一个巨大的黑洞,只要靠近,就会被抽干体内所有的生命精气,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一些靠得比较近的散修甚至已经感觉到了不适,他们的皮肤开始干紧,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
但在那死寂的极深处,石子腾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如同微弱火苗般、却精纯到了极致的木属性生机!那生机尽管微弱,却异常坚韧,在死气的重重包围中依然顽强地跳动着。它像是一颗深埋在地下的种子,等待着春天的到来。
“果然是建木残须的气息!这等神话时代的无上仙珍,竟然会坠落在这北域深处的矿脉之中!”石子腾心中暗自激动。他看了旁边的马老三一眼,对方正缩着脖子瑟瑟抖,完全没有察觉到那一丝隐藏在死寂中的生机。只要得到那截建木残须,他体内的人界宇宙就能立刻完成水、木、火三行的流转,战力将迎来质的飞跃!
此时,在枯林外围的空地上,已经驻扎了两个泾渭分明的庞大营地。两个营地之间相隔约莫百丈,各自为政,但又透着一股针锋相对的意味。
左边,迎风招展着绣着嗜血天狼的黑色大旗。那些大旗通体乌黑,旗面上绣着一头张着血盆大口的银色巨狼,狼牙狰狞,狼眼血红。数千名天狼谷的精锐修士严阵以待,他们身穿统一的黑色战甲,手持各种制式兵器,排列成一个个整齐的方阵。每一个修士身上都散着浓烈的杀伐之气,那是久经沙场才能磨砺出来的铁血气质。
右边,则是弥漫着浓郁血色雾气的血影门营地。那血色雾气在营地周围翻涌滚动,将整个营地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血光之中。血影门的弟子们一个个气息阴冷,身穿暗红色的长袍,面容苍白如纸,宛如从地狱爬出的厉鬼。他们不像天狼谷那样排列整齐,而是成群地散落在营地各处,但每一个人身上都透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在两军阵前的最高处,搭建着一座白骨祭坛。那祭坛由无数森白的骨骼堆砌而成,有人的,也有兽的,层层叠叠,形成了一个高约数丈的梯形高台。祭坛的顶端插着八面血红色的幡旗,幡旗在阴风中猎猎作响,每一次摆动都会释放出一圈血色的光晕。
祭坛上,并肩站着两名气焰滔天的中年男子。
左边一人,身穿银色狼皮大氅,那大氅由整块完整的狼皮制成,狼头搭在他的左肩上,两颗狼牙正好卡在他的锁骨处。他身材魁梧,肩宽腰窄,站在那里就像一座铁塔。他的双目如电,开阖间有精芒射出,举手投足间都有龙虎交泰之音轰鸣,仿佛体内蛰伏着一头来自远古的凶兽。此人正是天狼谷的谷主,郎问天。其修为已达化龙秘境巅峰,半只脚踏入了传说中的仙台秘境,在半步大能的层次上浸淫了数十年之久!
右边一人,则是一袭血袍。那血袍轻薄如纱,却红得像是刚从血池里捞出来一样。他面容阴柔苍白,没有一丝血色,五官精致得像是精心雕琢过的。但他周身环绕着九道血色虚影,那些虚影如同一道道血色的幽灵般在他身周游走,出若有若无的尖啸。这是血影门的门主,薛枯血。同样是一位化龙巅峰的恐怖存在,一身血道神通诡异莫测,据说曾经以一人之力屠灭了一个小宗门,将其数百名弟子的精血尽数炼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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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兄,时辰差不多了。这‘万木噬灵阵’在子时阴气最重的时候,阵法运转会出现一丝凝滞。这便是我们强行破阵、以血污阵的唯一机会。”郎问天背负双手,深邃的目光在下方密密麻麻的散修俘虏身上扫过。那些散修足有数千人之多,被一根根铁链串在一起,在枯林边缘排成了一条长龙。郎问天的眼中没有丝毫怜悯,那目光就像是农夫在打量即将被宰杀的牲口。
“嘿嘿嘿,郎兄所言极是。”薛枯血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阴笑。他的笑声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像是有无数条细小的毒蛇钻进了耳朵里。他舔了舔猩红的嘴唇,那嘴唇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三千个修士的鲜血和怨气,足以将那太古残阵的阵基腐蚀出一个缺口了。只要拿到枯林深处的那截建木残须,你我二人突破仙台秘境,成为真正的大能,指日可待!届时,这方圆百万里的北域地下,便是你我两家的天下了!那些个荒古世家,也要看咱们的脸色行事!”
两人的交谈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那高高在上、将数千条人命视为草芥的态度,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地剜着每一个散修的心。下方的散修们彻底陷入了疯狂的绝望,有人瘫倒在地,有人抱头痛哭,有人歇斯底里地咒骂着。
“我不去!我宁愿死也不去填阵!”
“跟他们拼了!反正都是死,拉一个垫背的也好!”
“求求你们放了我吧,我把所有的源石都给你们,什么都给你们!”
终于,有十几个修为在彼岸境甚至道宫境的散修忍受不了这种等死的恐惧,强行燃烧本源,冲开了体内的禁制。他们的身上爆出各色的光芒,疯狂地向外逃窜。那度极快,在人群中如同一道道流光般向外射去。
“不知死活的蝼蚁。”祭坛上,天狼谷少主郎君冷笑一声。他依然骑在那头独角凶兽上,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袖口,然后轻轻挥了挥手。那动作优雅得像是绅士在赶一只苍蝇。
“唰唰唰!”
隐蔽在暗处的数十名血影门弓弩手同时放箭。那些箭矢通体暗红,上面淬满了剧毒,箭杆上刻有精密的破甲阵纹。箭矢在空气中划出凄厉的嘶鸣,如同死神的召唤。
“噗!噗!噗!”
逃跑的散修们连十步都没跑出去,就被射成了刺猬。那些箭矢穿透了他们的身体,带出一蓬蓬血雾。他们惨叫着倒在血泊中,身体在剧毒的侵蚀下迅腐烂,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化作了一滩滩腥臭的黑水。那黑水渗入地面,只留下一片片人形的焦痕。
这一幕,彻底震慑住了剩下的所有人。那些原本还在挣扎的散修们像是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冰水,所有的反抗意志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连一直硬骨头的燕赤行,也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那十几个人的惨状他看得清清楚楚,他知道,自己就算拼了这条命,也冲不出去。绝对的实力差距,让他们连自杀都成了一种奢望。
“时辰已到!血祭开始!把他们全都给我赶进枯林!”郎问天洪亮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回荡。那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判,在这血色的空间中久久不散。
“轰隆隆!”
天狼谷的黑甲军和血影门的弟子们如狼似虎地冲了上来。他们的脚步声如同一阵阵沉闷的雷鸣,震得地面都在颤抖。他们用刀枪剑戟逼迫着散修们向那片死寂的青木枯林走去,那架势就像是在驱赶一群牲畜。
哭喊声、咒骂声、求饶声震天动地。那些散修们在刀枪的逼迫下,一步一步地朝着枯林的边界走去。有人试图后退,立刻就被长矛捅穿了后腰。有人瘫倒在地,就被直接拽着头拖着走。那场景宛如地狱重现,惨烈到了极点。
“走!快走!”那个曾经在鬼市门口收过石子腾保护费的刀疤脸修士,此刻正挥舞着长刀,一脚踹在马老三的屁股上。他的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和暴戾,仿佛这种驱赶待宰羔羊的行为让他获得了极大的快感。他的怀里还揣着那块石子腾给他的“青木源”,那源石中的极阴死气已经渗透到了他的苦海深处,他自己却浑然不觉。
“磨蹭什么!再不走老子现在就活劈了你!”刀疤脸恶狠狠地骂道。他手中的长刀在马老三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下,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随后他看向一旁的石子腾,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小子,进了林子机灵点,要是死得太快,老子可就亏大了。你身上要是还有什么值钱的玩意儿,不如现在交出来,让老子替你保管,省得待会儿死在里面浪费了!”
石子腾转过头,看着这张嚣张的脸。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愤怒,反而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诡异的微笑。那笑容像是冬日里的一缕阳光,温温和和的,但仔细一看,却让人从骨子里往外冒寒气。
“大哥放心,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命长。而且,我保证,你会比我先死,而且死得很难看。”石子腾的声音平静而温和,像是在跟老朋友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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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疤脸愣了一下。他刚想怒,却突然感觉自己的苦海深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那痛楚来得毫无征兆,像是有一根冰锥从他的丹田处狠狠贯穿。一股极其阴寒的死气,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侵蚀了他的命泉。那死气蔓延到之处,他的神力瞬间冻结,经脉寸寸碎裂。他的脸在极短的时间内从正常的肤色变成了青紫色,又变成了死灰色。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刀疤脸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他想要挥刀,但手臂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他想要呼救,但喉咙里像是被堵了一块冰,不出任何声音。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眼前这个被他当成肥羊的年轻散修,脸上的笑容变得越来越灿烂。然后,他感觉喉咙一甜,一口带着冰碴子的黑血喷了出来。那黑血在半空中就被冻结成了一串串冰珠,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刀疤脸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摔在地上时身体已经僵硬得像是冻了三天三夜的死狗,瞬间没了声息。
周围的守卫都以为他是旧伤复或者突然得了什么急症,并没有过多在意。他们只是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然后继续驱赶着人群。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地方,死一个看门的小角色实在不是什么值得关注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