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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第20页)

敏知忙趿了绣鞋走来拉她,扭头和丁青说:“别问了,你先出去吧,去帮他们打点箱笼,我和姐姐说话。”

丁青走时,特地回头嘱咐,“三奶奶,记住不要叫‘敏知’,要叫‘新莲’。”

童碧险些一个白眼翻昏过去,不住背着他点头,“晓得了晓得了,新莲新莲新莲!”

“什么要紧事啊?你这么早早地就来找我。”敏知径拉她来床上坐着。

“没事啊。”她心里乱打鼓,猛地想起这是人家夫妻的床,这床上还不知沾了什么东西,便扭着脖子到处看,“你这床,干净吧?”

问得敏知拧眉,“有什么不干净的啊?我和丁青难是那等腌臜人?”

童碧忙笑着摇手,“不是不是,我是说恐沾了些别的什么东西。”

说得敏知愈发奇怪,“能沾什么东西?”说着,她心里接连一转,忽然有些明白了。

再细细端详着童碧,觉察她目光闪躲,一张脸直从脖子里红上来,说话间老是半低着脸,与平日简直两样。她渐渐笑了,嗤了声,“我就说嚜,一个屋里住着,早晚要出事!”

童碧吓一跳,急把两手摇着,“没出事啊!”

敏知凑来她耳朵边上,“你把燕二哥怎么了啊?”

“我没有!”

敏知退开些细观她的脸,抿着笑点一点头,“那就是他把你怎么了。”

“也没有!”

敏知轻轻翻了个白眼,走去桌前倒茶吃,“没有才怪,你就是走夜路撞见鬼也不见有这慌张,这么早为什么就醒了啊?从前在桐乡,开门做买卖你还不赶早呢,此刻什么时辰啊?只怕这会才刚卯时吧,天又冷,好端端的,你有什么要紧事啊就舍得撇下你那暖被窝?不说实话我可不同你说了。”

“我说实话嚜。”童碧只得拉她坐回床沿上来,“是他把我怎么了。”

“那你打他啊!”

“我,我也是自愿的——”

敏知心里似石头落了地,往私心说,这位假三奶奶与那假三爷真好上了,她就彻底安全了。何况从前总觉有些对不住童碧,这下倒好,就算没了后顾之忧。

她一笑,“既是两厢情愿,又是夫妻,那你慌什么?”

童碧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嘴硬,“我没慌啊。”

可这夫妻本来是对假夫妻,如今弄假成真,好像一笔糊涂账理不清,她只觉混乱。再说与她想象中的新婚之夜也相差甚远,在异乡客店里,怎么像是离家千里跑出来偷汉子的?

“没慌你来找我做什么?”敏知叹了口气,将她挽起来往门口送,“这算什么呢?哪有新娘子大清早撇下新郎官跑出来的?就是羞,也得关在一个屋里羞!一会他醒了,以为你反悔,或是以为你心里不喜欢他,岂不白弄些误会出来?快回去吧啊,咱们还得收拾东西启程呢。”

童碧给她推出门来,在廊下游荡一阵,见天上一抹月牙还不知几时沉下去。忽然听见安水那房里有响动,吓得她脖子一缩,只得又溜回房去。

这屋里也点了灯,刚阖上门,未见燕恪其人,先听见他冷冰冰的嗓音,“你上哪里去了?”

随即见他从罩屏内踅出来,阴煞煞的一张脸,双眼却有些微红。

童碧听了敏知那一番话,蓦地有些理亏,“我去院子里透透气。”

“这屋里让你透不过气么?”他缓缓逼过来,“还是在我身边你觉得透不过气?”——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第59章

屋里点亮了六七盏烛台,那黄光又不似黄昏的黄,灰蒙蒙的一片,四面八方像有六七只眼睛,并燕恪一双映着火的眼睛,都齐楚楚将童碧凛凛注视着。

她背后门缝里有风渗进来,吹得后脊梁发冷,便抱起胳膊搓了搓。此时看燕恪,觉得他又与昨夜那个火热的活生生的人不大一样,眼前的他像是牢营里逃出来的半人半鬼,有半条命却仍丢在了那里。

好在她不怕鬼,就是鬼立在她跟前,她一样敢淡然自若地灭他一眼,“我说透气,就是我要出去走一走,清清静静想想事情的意思,‘言外之意’你还听不懂么?”

燕恪两三刻前就醒了,发现她并没在旁边睡着,忽然觉得那半边空出来的床铺载满空虚惊惶。在牢营那五年,他做过太多美梦,很怕南京的一切也是黄粱一梦。

他惴惴地在楼下找了她三四回,这客栈是个三进的大宅,里里外外都寻遍了,只碰见两个四处送水的伙计,听见急着赶路的客人在屋里咳嗽,那窸窸窣窣的动静显得这烟迷的日始更荒寂了。

趁她擦身往罩屏内走,他抬手攥住她一条胳膊,“你有什么需要想的?”

“我——”他攥得很使力,好在童碧是吃力的人,没觉得疼,只斜瞅他一眼,脑袋半垂下去,嘟了嘟腮帮子,“我想一想昨晚的事。”

昨晚的事,他是用了些不光彩的心计,仗着她脑袋懵懵懂懂,经不住哄骗,更经不住人之本欲,所以趁虚而入半诱半强。他是急了,一时只想着占尽先机。

那股冲动一过去,他立刻明白,人能迷茫一时,不可能迷茫一世,她脑子再笨,也总有灵光乍现的一天。也许一旦她想明白了什么,以她的性情,别说阴差阳错的一段姻缘,就是天赐正缘也困不住她,她生而是江湖里的鱼,一个猛子也许就扎不见了。

他希望她永远是这么稀里糊涂,但要成人自成人,是他强不过的。

不过她向来吃软不吃硬,又是个极爽快的性子,他立时便按捺住腔子里一股愤懑暴躁,转来面前对她温柔而失落地微笑,“昨晚的事,你后悔了?”

童碧睇他一眼,又觉理亏。要是不肯,谁能强得了她?再说他三番几次亲过她,她都是喜欢的,也没抗拒,人家当然会以为她是心甘情愿。

好像真怪不着他。不过话说回来,自己几时也变成这般扭扭捏捏不爽快的性子?

她干脆大步流星踅去床上坐着,“哎呀,做已做了,没什么好后悔的,敢做我就敢当。我就是,就是觉得稀里糊涂的!我本来想,这种事也不急在一时嘛,我心里还没个预备。再说,你还没去我爹娘坟前拜过呢!还有,我都不知道怎么见敏知他们了!况且,我爹一点都不喜欢你!”

一席话说得前言不搭后语,不过燕恪听明白了,昨夜那一段简直兵荒马乱,她还没从慌窘中定下神。

女人少不得都是要哄的,他化出笑脸,朝床前走来,“你爹认得我?”

应当是不认得,她姜家搬去桐乡县的时候,他已经吃官司被押走了。她瘪着嘴摇头,“不过他托梦给我了。”

“也有老神仙给我托过梦,说我们就是命中注定的夫妻。”

“有这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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