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夜晚,洗过澡的孟祁端着一杯热牛奶坐到电脑桌前,开始准备明天最后一堂课要用的课件。
屋里安安静静的,除了正在运作的空调,只有他敲击键盘和点击鼠标的声音。
中间几次停歇休息,孟祁就姿态放松地靠在椅背里,喝几口温度刚好的牛奶,目光偶尔会落在摆在桌上的那张合照上。
是他和哥哥孟闻聿在六年前除夕夜拍的。
也是他和哥哥的最后一张合照。
因为哥哥永久地睡在了2017年的春天。
临近十一点,终于将课件备好的孟祁关上电脑,拿着已经被他喝空的杯子起身从电脑桌前离开。
将杯子洗干净,刷牙洗漱,给空调定时,而后,孟祁拿过了眼罩和降噪耳机。
就在他要关灯的前一秒,被他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响起了刺耳的来电铃声。
孟祁扭脸看了眼来电显示,是方屿。
他这才拿起手机接通来电。
“方……”孟祁刚张开嘴发出声音,电话对面的方屿就冲他一顿鬼哭狼嚎。
“孟哥,我好难受啊孟哥,俞潮好像背着我有人了……他怎么能这样!把我掰弯了就不要我了,”说到后面,方屿的声音变得含混不清:“他怎么能这么对我……”
孟祁微微蹙眉,问他:“你喝酒了?”
“啊,”方屿理直气壮地承认完,又醉醺醺地嘟囔:“我心里堵得慌。”
“喝了多少?”孟祁又问。
方屿很认真地想了想,乖乖回答孟祁:“两瓶苏格登……”
“两瓶?”孟祁一副“你疯了吧”的语气。
他从大学就和方屿认识了,那个时候这家伙是个喝瓶只有八度的果酒都会耍酒疯的人,虽然这几年方屿一直嚷嚷着酒量变好了,但还远远不到能自己干掉两瓶酒精度有四十的苏格登的地步。
“还有一……”
孟祁没等方屿说完就吓得不自觉拔高了音量:“还有?!”
“你在哪儿?我这就联系俞潮,让他过去接你。”
“他……嗝,”方屿声音闷闷地告诉孟祁:“他不在本市。”
随之他又嘿嘿傻笑起来,但更像是嘲笑自己的可怜:“他……跟他的小情儿出国了。”
虽然孟祁不知道方屿和俞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现在当务之急是把方屿弄回来,放着这个醉鬼在外头,指不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孟祁叹了口气,认命地撩开被子下床,“给我发个定位,我去接你。”
“哦。”方屿听话地应下,在孟祁将通话挂断后就开始慢吞吞地点开微信操作。
方屿给孟祁发位置的这个空档,孟祁已经从衣橱里随手拿了衣服。
等他将宽松的白t和黑色工装裤穿好后,方屿的消息也刚好传过来。
孟祁捞起被他丢在床上的手机,点开微信查看方屿发过来的位置——indulgebar。
随后,就在孟祁拿了车钥匙换好鞋要出门时候,方屿又给他发来一条消息。
是张方屿拍的照片,照片里有他喝的酒,边角处还有一截调酒师的身影。
应该是在吧台。
孟祁这样想着,回了条语音嘱咐方屿:“你就坐在吧台等我,别乱跑。”
方屿的语音在孟祁等电梯时传进来。
他懒洋洋地“嗯”了下,声音因为醉酒显得黏黏糊糊的:“好的孟哥,我就在吧台等你。”
深夜时分,道路上的车辆并不多,可尽管如此,孟祁开车到indulge时,也已经过零点了。
他进了酒吧之后就径直快步来到吧台前,但是吧台处并没有人,只剩几个空酒瓶和还有点酒水的酒杯。
孟祁站在原地回身环顾了一下,没有捕捉到方屿的身影,却意外看到了一个他十多年来再也没有任何联系的人。
是商罪。
当目光和对方望过来的视线撞到一起的这个刹那,孟祁的呼吸蓦地一滞。
他没想过他们此生还能再见面,也没打算再和商罪有任何的交集。
孟祁直接当不认识商罪,面色如常地别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