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寒风吹入屋中,冻得梅庭月瑟瑟发抖,他方从书中回过神来,发现窗户不知何时敞开了好大一条缝隙。
没关严吗?可他分明记得刚才是关好的。
他有些困惑地穿好罗衫,拖着伤腿走到窗边,手搭着窗沿,向四下张望。
凄风,楚雨,不见人影。
唯有满院的白梅花树轻轻摇曳,细雨敲花,沁出浮动的暗香。
梅庭月闭上眼,呼吸着冰冷而清新的花香,顿觉神清气爽,内心宁静。
只是不知窗沿上沾了什么东西,黏腻又难闻,害他洗了半天手。
数日后。
梅庭月的风寒已经痊愈,腿伤也好了大半,稍走一段路也不会感到疼痛,只是还不能长时间站立和行走。
天气渐暖,丽娘为他准备了一辆轮车,不下雨的时候就叫仆人推着他在院子里透气散心。
梅庭月所住的院子名为“寒花苑”,因满院白梅而得名,如今正是盛开的时节,满树琼花芳香馥郁,沁人心脾,悦人耳目。
这日,梅庭月正考虑着自己是不是该去拜谢明章君了,院中突然来了一位陌生人,他年纪轻轻,模样俊朗,穿着一身干练的窄袖衫,像是习武之人。
年轻人名叫风翎,和丽娘一样,是明章君身边的亲信。
他这回过来,一是代明章君问候梅庭月,二是给梅庭月送上邀请,若是他感觉身体无恙,有谈话的精力,明章君随时欢迎他前去书房一叙。
梅庭月欢喜道:“我今日就能过去,不知明章君可否方便?”
风翎笑着回应:“这是自然,那便请郎君梳洗更衣,我叫他们准备马车,稍后来接郎君。”
丽娘为梅庭月换了一身鲜亮的莲红色圆领袍,外边穿着蝶恋芍药纹的浅杏色锦袄,越发衬得他唇红齿白,翩翩好颜色。
马车停在寒花苑门口,仆人搀扶着梅庭月上车,丽娘和几个婢女在车边跟随。
一路上,梅庭月掀起帘子,欣赏着府中的景色。
尽管山间寒凉,草木尚未成荫,但沿路可见结楼缀亭,绣闼雕甍,星星点点的绿萼梅与宫粉梅掩映其间,经春雨洗濯,更显清雅幽艳。
随着马车行进,梅庭月注意到了某些异样,他发现有许多陌生的仆人和婢女都盯着他看,眼神直勾勾的,相当渗人。
那绝非好奇的打量,而是一种古怪的凝视,马车走到哪里,他们的眼珠子就转到哪里,一错不错地粘在梅庭月身上。
更有甚者,还会追在马车后面,直到被丽娘厉声训斥,才低头弓身地走开。
梅庭月心中困惑,委婉地问丽娘:“他们为什么那样看我,可是我身上有何不妥?”
丽娘予以否认:“郎君并无任何不妥,是这些新来的下人太不懂规矩,见你好看,便没完没了地打量你,我会教训他们的。”
梅庭月却觉得好像不是那样。
他们的眼神,不像是欣赏他的容貌,更像是……看砧板上的肉。
这个念头甫一冒出来,他吓了一跳,继而摇摇头,暗道自己荒唐。
府中的下人与他无冤无仇,为何要害他?也许是最近养病养得太闷了,他的精力无处可用,这才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可这些人的凝视确实让梅庭月心里不舒服,他想了想,决定眼不见为净,将帘子放下去,再也没掀起过。
马车稳稳驶入明章君的院子。
风翎早已率下人们在门前恭候,他亲自迎上去,搀扶梅庭月下车。
婢女们将梅庭月引入花厅,为他奉上各色茶点,供他稍作歇息,她们则有条不紊地为他整理衣饰,就连衣摆上的褶皱也要一丝不苟地捋顺。
待休息好,风翎将梅庭月引至书房。
隔着房门,梅庭月隐隐听到房中传来了玉石的清越声响,似流水淙淙。
婢女推开房门,淡香扑面而来,是清新素雅的禅悦香。
梅庭月缓步走了进去,有人起身相迎,很快走到他面前,轻轻托起他的手臂。
那清润的嗓音微含笑意,温和地唤着梅庭月:“梅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