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离盯着面前的女人看了好半天,才把她和记忆里穿着校服,扎着马尾的小姑娘对上号。
“你的天使小孩来了,不去打个招呼?”系统在他脑子里悠悠冒出一句。
天使小孩已经化身火爆小辣椒,还有人在火上浇油。
陆言洲慢条斯理地把门关上,语气波澜不惊,甚至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愉悦:“你确实来得不巧。”
陆今瑜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态度气得噎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破口大骂,却陡然看到了客厅中央的供桌,上面放着她无比熟悉的骨灰盒。
她慢慢走上前,眼眶一点一点变得通红,她伸出手,碰了下盒子的边角,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吓到什么人。
兄长的骨灰盒,是她亲自挑选的。
陆今瑜从小就喜欢美丽的事物,并且对此相当敏感。家里的窗帘颜色、沙发的靠垫、碗筷的图案……都是由她定的。
陆时清常年顾不上这些,但他衣柜里为数不多的几件衣服,都是陆今瑜给他挑的。
家里的条件不好,两个小孩也懂事,从不想着和同学攀比衣物,衣服都是市场上一百元三件的地摊货。陆时清更是舍不得给自己置办衣物,冬天的棉衣穿了好几年,里面的棉花都左一块右一块地跑棉,毫无保暖性可言。
但陆今瑜会强拉着他去买,用自己攒了很久很久的零花钱。
陆时清不愿意,她就抿着嘴不肯走,直到兄长无奈妥协,那件浅蓝色的新棉衣他穿了很多年,直到去世时,还被妥帖地叠好放在衣柜底层。
所以,顺理成章地,兄长的骨灰盒,也由她来挑选。
陆言洲处理了大部分后事,而陆今瑜一直恍恍惚惚,直到站在殡仪馆的样品柜前,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哥哥真的不在了。
柜子里很多汉白玉的盒子,陆今瑜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想起哥哥怕冷,这些盒子看着冷冰冰的,他会不舒服。
她最后选了深色的木盒,表面没有花纹,没有刻字,四个边角圆润,工作人员将木盒递到她手上时,她发现,好像无论选什么样式的盒子,都透着一股毫无生气的凉意。
而现在,指尖上传来的冰冷触感,把她拉回了现实。
陆今瑜把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憋了回去,目光从骨灰盒上抬起,落在陆言洲脸上,淡声道:“我们谈谈。”
就算要大打出手,也不该当着哥哥的面。
两人在这件事上颇有默契,陆言洲示意陆今瑜去书房,进门之前,陆言洲敲了敲餐桌,提醒偷偷摸摸看热闹的晏离:“专心吃饭,粥要喝完。”
陆今瑜听到了,颇为稀奇地又看了晏离一眼。
在她印象里,自从父母去世后,陆言洲整个人都变了,收敛了小时候的调皮捣蛋,一天比一天沉闷孤僻,对谁都是一副冷漠的死样子,只惯会在哥哥面前装模作样。
如今语气说不上多温柔,但却有一股罕见的亲近和纵容。
不过她现在没心思细想,冷哼了一声,踩着高跟鞋径直进了书房。
“咔哒。”
关门的声音响起,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他们不会打起来吧?”晏离怂恿系统,“小一,你能不能去听一下他们在讲什么?”
“不能。”系统无情拒绝,“200积分。”
“你这也太黑了。”晏离嘀咕。
不知道是不是大平层的隔音效果太过优秀,晏离没听到书房传来什么动静,他收回目光,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碗里的粥。
那碗粥终于见底,又是“咔哒”一声,书房的门开了。
没有晏离想象的鸡飞狗跳或是头破血流的场面,两人面色平静地走了出来,平静到甚至有几分诡异。
陆今瑜走在前面,她身上的戾气散了大半,但脸色仍旧不太好看。
她在供桌前站了一会,随后径直走向大门,但路过餐桌时,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晏离。
晏离被她看得有点发毛,试探着朝她笑了笑。
陆今瑜没理他,只是离开之前,握着门把手望向陆言洲:“你答应我的事,别忘了。”
“明天早上十点,我会把他送到你工作室门口。”陆言洲把书房门带上,语气淡漠。
“行,我等着。”陆今瑜干脆利落地推门离开。
?怎么还有我的事?
晏离满脑袋问号,疑问地看向陆言洲,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让我去她那里当人质?”
陆言洲被他逗笑,浅浅地弯了弯唇角,解释道:“她最近接了朋友品牌的广告拍摄,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模特,让你过去试试看。”
晏离消化了一下这句话,怀疑道:“这不会是幌子吧,其实是把我骗过去……”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