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今瑜从小到大,最爱的人就是哥哥。
她和陆言洲大抵都有些不正常,小时候还好,可慢慢长大后,一个偏执冷漠,一个敏感尖锐,作为双胞胎,他们了解熟知对方恶劣的禀性,所以越发相看两厌。
他们的审美天差地别,且互相瞧不上,但唯独在爱陆时清这件事上达成了一致。
在哥哥面前,他们会收敛起身上所有的尖刺,小心翼翼地伪装成乖巧柔顺的模样,享受兄长的垂青。
哥哥总会无条件地包容他们的一切。
父母去世后,她心疼哥哥要拉扯他们长大,活得那么辛苦,那么累,但心底又忍不住有一丝隐秘的窃喜。
她想,哥哥总归是爱他们的,不然为什么要把他们从大伯家接出来,放弃学校提供的奖学金去读大学,享受安稳平顺的人生。
陆今瑜对这件事深信不疑。
所以高考后,她拿着兄长送的相机,兴冲冲地给站在阳台上的陆时清拍照。
她记得那也是一张侧影。
青年微微侧着头望着落日,表情看上去很温和,但是眼神却没有任何温度,他根本不像是在看这个世界,而更像……一个路过人间的旁观者,随时都会抽身离开。
陆今瑜是在过了很多年后,才能相对准确地形容出这种感觉。
十八岁的她,只是莫名觉得心慌,然后手指颤抖着删掉了那张照片。
本来在那个暑假,她想拿着哥哥送的相机,拍很多很多张哥哥的照片——从某种方面来说,陆时清也是她的灵感缪斯。
但是从那天起,她面对陆时清,再也不敢举起手中的相机。
同时,她开始有意无意地观察兄长。
她看着他一如既往地温柔抚摸她的脑袋,也不会忘记她每月来例假的日子,贴心地端来一杯红糖水,会耐心听她讲平日里的琐事……
可每一次她都能捕捉到,笑意褪去后,如出一辙的冷漠和疏离。
她在陆时清的眼底,找不到关于自己的身影。
陆今瑜崩溃地想,或许陆时清真的没有她想象中的爱他们,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因为所谓的责任。
为此,陆今瑜开启了迟来的叛逆期。
她在结束家教兼职后,和一群狐朋狗友混迹酒吧。打架挑衅等着陆时清到警局接她。
陆今瑜想让哥哥能在乎自己一点,哪怕是真动手揍她一顿、狠狠骂她一顿都好。
但是陆时清没有,他只是弯腰摸摸她的脑袋,温柔地问她是不是最近有什么烦心事,是不是被欺负了。
陆今瑜最后选择了妥协。
她想,算了。
就算哥哥不爱他们,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他一直在,一直陪着他们,这就够了。
她想着自己已经成年了,很快就会赚到钱,到时候她要买个大房子,带哥哥去看医生调养他那些老毛病,让他卸下重担,过上真正轻松快乐的日子。
但是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毁灭了一切。
知道消息时,她正在帮学生补课,接到电话的那一刻,她控制不住双手的颤抖,碰倒了桌上的水杯——
“啪”
水杯搁在桌上的动静让陆今瑜惊醒。
“昨晚偷鸡摸狗去了,这么困?”好友岑易坐在她对面,调侃道。
岑易是心理咨询师,也是她大学同学,毕业后也一直保持联系,关系很好,这段时间两人都忙,好不容易有了空闲,便出来聚聚,一起吃个饭。
“没事,昨晚又梦到我哥了。”陆今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梦里一直在看监控。”
岑易是为数不多知道陆今瑜家事的人,她亲和力很强,也很容易共情,这些年没少开解陆今瑜,自然也知道她这句话的意思。
陆今瑜告诉过她,当初陆时清出车祸后,她和陆言洲看过不下千遍事故现场的监控画面。
画面里,面对那辆失控侧翻撞来的货车,陆时清本该是有足够的时间躲开的,可他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