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轻轻叹了一口气,神色缓和下来,不再纠结昨夜宫规的小事,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带着实打实的忧心。
“母后自然知道小九这孩子孝顺、心善、纯粹,是个难得的好孩子。”
“你疼她、宠她、偏爱她,母后全都看在眼里,也能理解你这份父女情深。”
“但是我的儿,盛宠过盛,便是枷锁,荣宠太过,未必是福。”
姜砚祯静静听着,神色未变,看不出喜怒。
太后见他一副油盐不进、完全没放在心上的模样,更是无奈,只能继续掰开揉碎了跟他讲道理。
“你想想!”
“你如今在位,有你护着,小九自然可以肆无忌惮、无忧无虑,谁也不敢惹、谁也不敢欺!”
“可你这般毫无底线、远所有人的独宠,早就把小九推到了最扎眼、也最招恨的位置!”
“你这般偏心到底,半点不遮掩,日后宫里哪位皇子,能真心和小九好好相处?”
这话终于让姜砚祯脸上的笑意彻底淡了下来。
他坐在那里,手指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面前那盏已经凉透的茶上,好一会儿没出声。
太后的意思他怎么会不明白?
他百年之后,无论哪个皇子上位——是三皇子也好、五皇子也罢、还是其他哪个不显山不露水的。
试问历朝历代,哪个新帝,会真心待见一位先帝极尽盛宠、权势滔天、名压皇子、万众瞩目的公主?
没有!绝对没有!
普通人尚且会嫉妒从小压自己一头的手足,更何况是身居至尊权位、容不得半点威胁、半点掣肘的帝王!
他从小捧在手心、宠得肆意骄傲、干净纯粹、从不低头的小九。
这辈子傲骨天成、备受尊荣,从来不知何为卑微,何为看人脸色。
可一旦新帝登基,哪怕新帝只是心底藏着一丝半点的不喜与忌惮。
一个眼神、一句语气、一道赏罚,底下那些揣摩上意的人就能立刻转换风向。
不用新帝开口,无数人会主动上前讨好新帝、打压旧宠!
到那时,无人庇护的小九,只会处处受掣、时时被针对、无端被刁难!
一想到自己心尖上干净纯粹的乖宝,将来要受这种委屈、遭这种冷眼、被人刻意磋磨。
姜砚祯心底的火气,就蹭蹭往外冒!
恨不得现在就揪出那个不存在的新帝来扇两巴掌。
他养大的闺女,凭什么要给别人低头?凭什么要受别人的气?
那一瞬间,他心里莫名其妙地飘过一个念头——oo之前提到的女帝,像片羽毛一样轻轻擦过脑际。
如果、如果小九自己坐上那个位置呢?
那她就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了,她就可以永远像现在这样张扬明亮地活着了——
念头刚冒出来一瞬,姜砚祯自己就把它摁下去了。
女子怎可称帝…
可小九如此优秀,文韬武略…
现在想这些太早了。
现在时机未到、局势未定、小九尚且年幼,想这些长远的东西,纯属庸人自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