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糯这话并没有旁的意思。
既不是挖苦,亦不是嘲弄。
他听小方说,小公子有点吓人。
以他的认知,能想到的唯一吓人的理由,只有长相。
去年容糯兄长不小心弄伤了脸,容糯看到时倒不觉得吓人,但家里那个幼弟却被吓得大哭。后来兄长就一直躲着幼弟,直到疤褪了才见人。
所以容糯觉得,小公子多半也是因为这个缘故,才不愿点灯,也不愿出门。
可那少年听了他这话,不知怎么的,忽然就沉了脸,也不顾外头天尚未放亮,翻身下了床头也不回地走了。
“喂,你要不要穿我的袄子?外头很冷的。”容糯开口。
对方也不理会,哐当一声关上了门。
“不怕冷吗?”容糯缩回被窝里躺下,忽而想起自己想小解来着,赶忙起来披上衣裳,小跑着去了趟茅房。
院中,早已不见少年的踪影。
这么一折腾,天已蒙蒙亮了。
容糯回到被窝后,发现那只玉葫芦又被落下了。
先前他没仔细摆弄,待天大亮后一看,发觉穿着玉葫芦的丝绦断了。这丝绦太细,系上了也还是容易断,应该换一条粗一些的。
他心里记着此事,想着等见了刘管事或小方,问问有没有丝线。
没想到一大早刚起来收拾好,就看到刘管事指挥着小厮抬了一口大箱子过来。
“这是什么?”容糯好奇。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刘管事上前推开倒座房的小门,“来来来,放到墙角这里吧。”
两个小厮依言将箱子放到了墙角的位置。
“打开瞅瞅。”刘管事看向容糯。
容糯上前打开箱子一看,当即震惊。
满满一箱子蜡烛!
蜡烛上头还有两个崭新的烛台。
昨晚他还愁着说蜡烛不够用呢,没想到今日就有了这么多蜡烛。
“你屋里的蜡烛不是都拿去小公子房中了吗?今日小……咳咳,今日我便让人多弄了些给你送过来,往后你只管点,不必省着。”刘管事笑道。
“这么多,能点到明年了。”容糯很高兴。
“点完了,再给你送。”刘管事揉了揉容糯的小脑袋,忽然叹了口气,“小公子他……这两年一直不愿见人,平日里也不让人在屋里点烛火。别个伺候的小童,没一个合他心意的,你来后他才见好了些。”
容糯歪着小脑袋思索半晌,想不起自己做过什么。
他每天只是送个饭,点个蜡烛而已。
“你不必思虑,只管好好送你的饭就是。”刘管事又叮嘱他,“你夜里若是在屋里点蜡烛,切记别靠近床边,小心走水。”
“是。”容糯点头。
因为幼时见过村里房子着火,他对火烛向来小心,不仅会仔细自己屋里的,就连给小公子点的火烛,也日日都记得熄。
刘管事叮嘱完了正要走,容糯忽然想起丝绦一事,叫住他问能不能帮着弄一点丝线。
“你要丝线做什么?”刘管事不解,“若是衣裳破了可以让他们拿去缝补,不必你亲自动手。这府里的活计都有人做,你只管做好你分内之事,伺候好小公子。”
“我想给这玉葫芦编条新的丝绦。”容糯说。
刘管事看向容糯手里的玉葫芦,“这不是小……那个得了梦游症的孩子,又来找你了?”
“嗯,他半夜跑到我屋里,浑身冻得冰凉,连袄子都没穿呢。”容糯想起那得了梦游症的小厮,心中很是不忍。
“那你把他撵走了吗?”刘叔又问。
“那如何使得?我怕他冻死,让他在我被窝里睡了一晚上。”
“你这孩子……”刘叔闻言拉起容糯的手腕看了看,又检查了容糯的脖颈,“他没咬你吧?”
“他只是梦游症,怎么会咬人?”容糯觉得刘叔这问题很奇怪,却也没多想,“我问他名字他也不说,天不亮就跑了。”
“他约莫是病得厉害吧,颠三倒四的。那孩子可怜得很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