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场隐秘的议事冗长且缜密。
待所有汇报结束、指令尽数下达,一众心腹躬身退去,大殿重归寂静时,窗外的黑暗依旧厚重,风雪依旧未歇。
恢弘肃穆的大殿彻底安静下来,褪去了所有的威严。
安孤身一人行至大殿后方的寝宫。
这座极尽奢华的寝宫,是格拉默皇域最尊贵的居所,却素来空旷冷清。
他归来离去无数次,可在此居住的次数寥寥无几。
若非寝宫深处,埋藏着一个对他而言至关重要的「秘密」,这座富丽堂皇的宫殿,于他而言,便毫无特殊意义……
他轻身倚靠在柔软微凉的床头,抬眸望向高耸的窗棂。
窗外,格拉默独有的彩色极光在沉沉黑暗里缓缓流动,流光缱绻,绚烂温柔,铺满了整片夜空,美得静谧又苍凉。
终日被责任与仇恨裹挟的心神,终于迎来片刻难得的清闲。
可忙碌褪去之后,随之而来的,是无边无际的茫然与空落。
人皆是如此。
靠着无休止的奔波与忙碌,强行压下心底不愿直面的过往与情绪,麻痹自我,强行前行。
可一旦尘埃落定、清闲降临,所有深埋心底的迷茫、执念与怅然,便会尽数翻涌而上。
他缓缓抬起修长的指尖,似是想要触碰窗外流转的绚烂极光,动作轻柔又落寞,嗓音低沉沙哑,带着无人听闻的呢喃:
“母亲。”
“您当年的期许,我如今已然尽数实现。害您逝去的,我也即将逐一清算……”
他眸光柔和,凝望着漫天极光,似在隔着漫漫岁月,与某个人遥遥相望。
“您看见了吗?如今的我,是否能让您欣慰,让您骄傲呢?”
他从不质疑自己的前路,从不纠结执念的对错。
行走于弑神之路,维护宇宙秩序,见过善恶百态,他比世间任何人都更清楚善恶的边界、是非的尺度。
可有些路,一旦踏上,便再无回头余地。
无关对错,无关利弊,纵然前路孤寂、结局难料,也只能一往无前,行至终焉。
他偶尔也会回溯过往,自问,究竟是如何一步步走上这条孤绝的道路?
最初的开端,不过是少年意气的一点赌气与执拗。
当时的自己,刚刚从六相冰中醒来,没有记忆,他以为是自己的新生,可所有人都认定,自己仍然是曾经的自己。
所以他当时就想,自己一定要做出一番大事,然后告诉所有人,我不是从前的他,让所有人都记住此刻的自己。
可岁月辗转,记忆层层复苏,遗失的过往、尘封的往事逐一归来。
刻骨铭心的仇恨、无人共情的执念、终生难偿的遗憾、故友眼中的期许、不容推卸的责任、坚守至今的信仰……
一桩桩、一件件……
它们层层叠叠压在肩头,推着他一步步前行,在这条孤绝的弑神之路上,步步深入,从未停歇。
直至昨日,从塔拉梵口中得知「存护」的真相……
因此,他必须走下去,走到这条路的今天……哪怕结局不尽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