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牙的中场不需要太多调整就能拿到这个球,罗纳尔多已经在路易斯不知道的时间把自己藏在了纳乔的身后。
这个球被他的队友卸下又传给他的过程不到两秒,而他得到球-选择射门的反应时间恐怕不超过一秒。拉莫斯和皮克是最后在他身边有动作的后卫——但还是晚了一步。
球场里弥漫着热烈的欢呼声,路易斯隔壁看台的男人脱掉了他的衣服,露出他胳膊上罗纳尔多头像的纹身。他像个渴望得到关注的疯子一样晃着他的手臂,可惜的是,镜头更在乎的人是又丢失了一个球的德赫亚。
失望的门将在屏幕上显得很可怜。
裁判在这时宣布半场结束,门德斯立刻从看台上站起身,兴高采烈地向路易斯道歉,因为他必须去打个电话——其实这反而是件好事,路易斯没有理由说不。
门德斯的暂时缺席是一个和马洛特交流的好机会,路易斯有种预感,这是个说服对方的恰当时机。
“这会是一亿欧元的后悔课程吗?”周围的人开始缓慢离开座位,去处理生理问题。他转马洛塔,问出了之前的问题。“如果你想问我的意见,我不这么想。”
马洛塔沉默了一会。
“你其实不打算拒绝他的加入,是不是?”
“我确实犹豫过,我没有对你撒谎。”路易斯说,“站在球队重建的角度,你是对的。但我要告诉你的是,我不会是这个俱乐部的长期拥有者,就算我尊重你的意见,安德烈也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否定它。在我们有限的共事时间里,我们无法完成尤文图斯的重建。”
安德烈对这些人的借口是他有一些健康问题,所以路易斯的说法也不算撒谎。
“我们会签下合同。”马洛塔的反驳没有预期的那么有力,“安德烈不可能和所有人解约。”
“然后呢?你所做的一切都会失去意义。你不能反抗一种趋势,马洛塔。就像我们不能让意大利足球复兴一样,你不能阻止一朵花的衰落。”
“你要我怎么做,路易斯?就那么看着她——衰落?”
“我不是要你什么都不做。”路易斯说,“我不是亚历克斯。弗格森,你也不是。这也不是二十年以前,时代没有耐心再等待一批‘92班’的童话故事。我们只能做一件事:在那朵花可以盛开的时候,尽力让她绽放。”
“而你认为让她绽放的方式是签下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
“那朵花需要受到关注,那朵花需要受到滋养,那朵花需要一个方向。马洛塔。”他说,“你又不是在私人花园里养花——我们在该死的世界的花盆里当农民。你告诉我吧,如果只靠那些野草,我们要怎么把其他的花踩在脚下?”
“罗纳尔多确实很有关注度。”马洛塔承认道,“赞助商方面大概也会很慷慨,以及肖像权的盈利问题……但是,这值得一亿欧元的冒险吗?我看过他的膝盖的医疗报告——这并不乐观。”
“数据很有用,但数据并不能说明一切。”路易斯指向球场顶部的电子屏幕,那上面正显示着两支球队的半场数据,“罗纳尔多这场比赛的触球次数是多少?六次?七次?听起来完全不合格,但他在个位数的机会里进了两个球。葡萄牙只有百分之三十的控球率,而他们现在竟然是该死的领先的那一方。”
“这很不理性。”
“我知道。”路易斯说,“但世界并不是完全理性的。看看我,一生都在特权阶级里生活。当你的筹码够多的时候,可以说,最顽固的太阳也要屈服于人类的意志。”
……
在这场比赛接下来的大部分时间里,马洛塔什么都没说。
他在西班牙再次扳平的时候保持沉默,在西班牙领先的时候也保持沉默——这让门德斯误以为他完全站在葡萄牙一方,甚至尝试用和他搭话的方式缓解他的心情。(门德斯确实有他的可取之处)——在周围的葡萄牙球迷越来越绝望的时候也保持沉默。
然而,在比赛第八十六分钟,葡萄牙得到了一个前场任意球时,他主动对路易斯说了一句话。
“如果罗纳尔多成功。”他说,没有扭过头,“我会接受你的说法,为他赌一把。”
——比赛第八十七分钟,罗纳尔多的直接任意球命中,为葡萄牙扳平了比分。
就像路易斯说的,最顽固的太阳也要屈服于人类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