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黎宴让王氏抓了一把碎米撒进纸盒里,四只小鸡崽立刻扑过去啄,叽叽喳喳热闹得很。
小宝蹲在旁边看了很久,看着它们把碎米啄完,又抬头叽叽叫着找食。
晚上小宝睡得格外早,躺下去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睡熟了。
手里还攥着一根白天从地上捡的鸡毛,黄绒绒的,被他攥得变了形。
日子继续往前走,田地翻好了,水也引进来了。
胡家那边过来帮了两天忙,赵氏还教王氏怎么在南边种菜,哪几样菜不怕热哪几样得搭架子。
王氏学得认真,用小本子一一记下来,虽然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意思都记全了。
插秧那天是个大晴天。
天蓝得亮,云丝儿都没一根。
纪怀平和纪怀远卷着裤腿下了田,弯腰把秧苗一排一排插下去。
水田里映着他们的影子,晃晃荡荡的,插一棵秧影子就散开一片,过一会儿又聚拢了。
几个孩子站在田埂上看,纪明玉脱了鞋想下去,被她娘一把拽住了:“你下去就把秧苗踩死了。”
“我就站在边上不踩。”
“边上也不行。”
纪明玉撅着嘴蹲在田埂上,伸着脚丫子够水面,脚尖刚碰到水就缩回来了,水凉丝丝的。
她又伸了一次,这回多泡了一会儿,凉意从脚底蹿上来,她打了个激灵又缩回去。
小宝蹲在她旁边,拿一根草茎逗水面上飘着的一片叶子。
叶子顺着水流慢慢往外漂,他就把草茎伸过去够它,够不着,再往前伸一点,差点整个人栽进水里。
纪黎宴眼疾手快从后面一把捞住他后领子。
“小心点,”纪黎宴把他拎回来放好,“掉下去就成落汤鸡了。”
小宝坐稳了,抬头冲爷爷笑了笑:“我够叶子。”
“叶子够不着就算了,一会儿被风吹回来。”
小宝果然乖乖坐回去,盯着那片叶子看了一会儿,风一吹叶子转了个弯又漂回岸边了。
他伸手把它捞起来搁在田埂上,叶子是绿的,形状像颗心。
他把叶子揣进怀里,拍了拍,继续看田里插秧。
插完秧的那天傍晚,一家人围在院子里吃了顿稍微丰盛些的晚饭。
王氏用早上买的豆腐炖了一锅汤,又在汤里切了几片腊肉,虽然腊肉就薄薄几片但香气足得很。
几个孩子吃得满嘴油光,纪明玉喝了三碗汤还意犹未尽。
纪黎宴端着碗喝汤,透过院子敞开的门看见了远处的水田。
水田里刚插好的秧苗一排排站着,被夕阳照成了暖金色。
水面上映着天边的晚霞,红彤彤的,像是有人往水里泼了一碗颜料。
他看了一会儿,低头又喝了一口汤。
热汤顺着喉咙下去暖洋洋的,整个人都舒坦了。
夜里院子里静悄悄的,白糖蹲在墙头上喵了一声,然后跳下去不知道钻哪儿去了。
几间屋子里的灯陆陆续续灭了,只剩下灶房里还亮着一小团油灯光,是王氏在收拾明天要用的东西。
纪黎宴躺在屋里那张新搭的木床上,木板还有些硌人,但他已经不觉得了。
旁边小宝蜷在被子里睡得正沉,呼吸匀长。
他伸手试了试孩子的额头,温温的,然后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肚子上,看着房梁上那根被烟熏黑的横木,慢慢闭上了眼。
日子就这样平平稳稳地过着。
院子里的菜越长越高,白菜的叶片已经展开铺了一地绿。
小鸡崽们长大了些,黄绒毛褪掉了一截,翅膀上冒出了褐色的硬毛。
白糖跟它们熟了,有时候卧在鸡窝边上晒太阳,鸡崽在她身边啄食她也不动,懒得像一块抹布。
有天早上天还没亮透,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扑腾扑腾的动静。
纪黎宴披衣出去一看,白糖正蹲在鸡窝外面,跟前躺着一只半死不活的麻雀。
猫抬头看了他一眼,好像在邀功。
纪明玉也跑出来了,光着脚踩在地上,看见那只麻雀“呀”了一声。
她蹲下来看了看,麻雀翅膀一抽一抽的,还活着。
她回头看她爷:“白糖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