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天雷也想顶天立地,也想唯物主义,可鬼现在抓着他的脚呢,他只是一个阳光开朗的男大学生,又不是天师,逃命有错吗!
可是从头到尾他只听见自己的鬼吼鬼叫。
两边隔壁都没有声音。
叁零贰的罗漾没有,连叁零肆的武笑笑都一片安静。他们两个在做什么?肯定不会像自己这样狼狈逃命,如果大家遭遇一样的话,自家队长八成已经搞定局面了,武笑笑或许还在鏖战,但一定是咬紧牙关,用她那双沉默但坚强的眼睛,死死瞪着对手,不管是人是鬼。
就他妈自己没出息。
抓着脚的“女生”已经爬到了于天雷身上。
这一刻,对于想要逃跑的自己的极度嫌弃,甚至盖过了恐惧。
深吸一口气,于天雷用尽全力将身上的家伙掀翻,从地上站起来,“见鬼”后第一次不再腿软。
“女孩”滚落在地,明明压他身上的时候带着重量,这会儿被掀翻却悄无声息。
于天雷拿着【正气之锹】,望着地上湿漉漉的身影,向来凭直觉行动的脑子破天荒转了转,为什么“正气之锹”拍了女鬼,却效果不大?道具说明写着可以“压制邪气”啊,还是说因为自己不够正气,意志信念不坚定?
队长说每个人的人设一定都有优劣势,可自己光体验劣势了,狂战士的优势一点没感觉,会不会也是因为信念感不够?
想对付鬼,必然要不信鬼,不信邪。
那信什么?
地上的女鬼眼看也要站起。
于天雷灵魂一震,终于顿悟,第三次举起铁锹,却是第一次不再动摇:“我信马克思啊——”
“咣当!”
铁锹拍下。
“轰隆!”
墙壁倒塌。
女鬼在于天雷振聋发聩的呐喊声中悄然消失,铁锹只拍在地上。
而倒塌的墙壁那边,是抡着大锤的仙女队长。
一队长,一队员,一通天锤,一正气锹,隔空一堆碎砖遥遥相望。
于天雷嘴唇张了又张。
“没事就好,”罗漾松口气,然后扛着锤子贴心地问,“你想说什么?”
于天雷看着被砸穿的墙,原本是傻着的,但听见队长问,突然感到一股力量涌入身体,那是一种坚定的、温润的、理性的、充满智慧的全新力量。
充盈着他的身体,也充盈着他的大脑。
“我想说……”于天雷终于开口,“从唯物主义角度,鬼也只是能量波的一种,它们通过能量‘显影’,于是我们‘见鬼’,通过能量影响我们的身体,于是我们‘被鬼伤害’,理解了这一原理,鬼就没那么可怕了。”
“??”罗漾听愣了,“你还是于天雷吗?”
“是,也不是,”于天雷竖起铁锹往地上啪地一杵,那架势不逊于海神拿着三叉戟,“我现在才真正觉醒了唯物主义狂战士,各种知识哗哗往脑袋里涌,要是再让我回大二考一次《马哲》,绝对满分!”
罗漾:“……”依然单纯,依然清澈,是天雷同学,确认完毕。!
第122章七月半
凌晨5:00,叁零肆房间。
武笑笑已经躲在被子里十五分钟了,几缕头发丝因汗水贴在脸上,身上的衣服也潮潮的,但在极度恐惧下很难分辨是被身上出的冷汗浸透的,还是被子外那飘荡在屋内的戏腔本就夹杂着似有若无的潮湿鬼魅。
那戏唱得哀怨悲切,近得像在枕边,即使隔着被子也字字入耳,但有些发音并不是普通话,恍若这江南古镇上的吴侬软语,武笑笑只能勉强辨别出零星词句——
“花容……埋尘土……”
“冤家作对……”
“如何悔……昨宵……三更梦……”
“今日里……神灵……”
武笑笑缩在被子里攥紧手中电话,屏幕上的红点与音波显示正在录音,这是她唯一能做的,无论是诡异的女声戏,还是接下来自己可能遭遇的事情,就算活不过今晚,也至少把最后的“现场声音”留给仙女小队,让伙伴们知道最后发生了什么。
其实她也考虑过录像,但躲在被子里录像没意义,而如果等下真的被猛鬼掀了被子,大家面对面,她没信心自己还有机会举着手机当面录影,况且手机的电量和容量能否支撑一直录下去她也不确定。
抬眼看近在咫尺的投射屏,这十几分钟里,雨伞吊坠投射的微光成了她在漆黑被子里唯一的陪伴,她也在瑟瑟发抖和胡思乱想中,仍尽力将物品格里每一个道具的说明烂熟于心——抱着九成九会被女鬼弄死的悲观,却没放弃那零点一成的渺茫希望。
蓦地,外面的女声消失了,戏腔余音流连片刻,淡淡散去。
世界静得仿佛只剩被子里的自己。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手机时钟一点点变化,武笑笑在毛骨悚然的寂静里一直等到5:20,被子外面仍旧没有任何新的动静。
再三的挣扎犹豫后,她还是小心翼翼从被子里冒出了头,却在下个瞬间瞳孔骤缩。
那原本应该在屋内另一侧的梳妆台,不知何时挪到了她的床尾,曾经没敢看的镜中鬼影,已经从镜子里出来,活生生坐在了梳妆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