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暴荒原的雨停之后,天穹依旧紫黑如晦,像一整块被雷火反复锻打的旧铁悬在头顶。
灰苔从躲雨的岩缝里爬出来时,浑身湿透,灰绿色的皮肤上东一块西一块地结着雷火霜,又痒又烫,他一边抖落身上的灰紫色水珠,一边低声咒骂这鬼地方。
林峰早已立在雨后的灰岩上,叩山甲的表面还残留着几条极细的紫色电弧,正被地听术符文慢慢吸收。
他抬头看了灰苔一眼,灰苔立刻闭嘴,连打了好几个哆嗦,缩到了独角身后。
独角的状态有些反常。
这头从灰脊山脉一直跟到雷泽域的变异蜥族,被雷火雨浇透之后,非但没有半分萎靡,反而精神得出奇。
它站在一块半埋的灰岩上,四爪深深扣进石缝,浑身的灰白鳞甲像被洗过一遍,油亮油亮的,鳞片与鳞片的接缝间偶尔闪过几丝极细极淡的紫色电弧,像无数细小的雷虫在鳞甲里钻来钻去。
额前那根螺旋纹路密布的独角也比往日更亮,角根处渗着一层极淡极暗的紫气,角尖在灰雾中若隐若现,像挑了半截雷光。
灰苔越看越不对劲,凑到林峰身边低声说:“林峰,你说它这模样,像不像是让雷给喂着了?我听说雷泽域有些雷兽就是靠着吞雷火活命的,可它明明是蜥族啊。”
林峰没有回答。
他蹲下身,示意独角过来。
独角甩了甩尾巴,从灰岩上跳下,几步走到林峰跟前,四足落处,地面细碎的电弧像被什么力量牵引着,朝它四爪聚去。
那电弧极微弱,不仔细看几乎瞧不出来,但叩山甲的地听术符文将这一变化一丝不漏地传进了林峰的石心。
普通魂体踩在雷泽域的地面上,不是被电弧灼伤,就是被雷火干扰魂力波动。
可独角恰好相反,它落地时,那些散逸在土壤里的游离雷力反而朝它身上涌,像雨水朝低洼处流。
林峰伸出手,在独角额前拂了一下,指尖立刻感到一股极轻极细的麻痹。
那独角表面像覆着一层极薄的雷膜,虽不伤人,却将周围的雷属性能量慢慢吸了进去。
“这地方适合它。”林峰说。
他站起身,拍了拍独角的颈甲,“走吧,去那边的沼泽看看。”
灰苔脸色刷地白了:“沼泽?雷泽域边缘那鬼地方?我听说那里的泥沼里全是地底雷火,陷进去魂都给你炸没。去那儿干嘛?试雷兽啊?这崽子再能扛,也不能这么——”
他话没说完,独角已经甩着尾巴朝雷暴荒原北缘的灰紫色大泽走去了。
林峰跟在后面,步伐不紧不慢,却也没再理会灰苔。
灰苔在原地跳了两下,咬咬牙,还是追了上去。
他太清楚了,离了林峰,他一个人在雷泽域撑不过半炷香。
灰紫色沼泽果然比灰苔说的还邪。
整片泽地像一片被紫雷注满的烂泥海,灰黑色的淤泥中不断有气泡翻出来,泡上雷光一闪,炸成极细的紫烟。
有些地方连泥水都带着电,踩上去滋滋作响,能把魂体表层的薄甲都烤焦。
灰苔才走了一小段,鞋底便结了一层厚厚的焦壳,每抬一次脚都像把皮从炭火上撕下来。
他疼得直咧嘴,索性缩到一块凸起的灰岩上不肯再走。
林峰没有勉强他,只让他留在原地接应。
独角继续往沼泽深处走。
林峰在它身后数步外,仔细观察。
泥沼中的雷火像认得独角似的,总是绕开它前行的方向。
独角每一步落下前,额前的角都会极轻微地往下一压,像在感知地底哪一处雷火最薄。
它四爪下的灰泥自然形成一圈极薄的绝缘灰膜,电弧打上去只亮一下,便顺着膜边散开,伤不到它分毫。
这绝缘灰膜不是林峰教的,也不是灰脊域会教的东西。
它是在雷泽域的雷火中自发形成的本能,像蜥族蜕皮一样自然。
“好。”林峰轻喝一声,忽然抬脚往泥沼中一踩。
叩道法则顺脚底涌入泥地,再拔出时,一道极细极亮的紫色雷弧被从地底拔了出来,如一条被强行拽出洞穴的紫蛇,在半空中扭曲几下,直朝独角射去。
灰苔远远瞧见,吓得从灰岩上跳了起来,嗓子都喊破了。
独角不躲不闪,反倒朝那道雷弧迎上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