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规矩,成亲前女子嫁衣不可整套上身,不吉利,便由青萝与白芷小心地提着喜服衣袖一边,好让崔望舒对镜比划个轮廓。
崔望舒的嫁衣是按照王妃仪制缝制的。
朱红绸缎上用金线绣着大朵的缠枝牡丹与九只口衔明珠的翟鸟。
崔望舒站在铜镜前。
铜镜中的少女有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纤长的睫毛如同钩子一般,鼻梁挺秀,唇色在喜服的映衬下显出一点浅淡的绯,朱红绸缎衬得崔望舒本就细嫩的皮肤透出几分瓷般的冷白,更凸显出少女稠艳的五官与乌黑的鬓发。
青萝有些看呆了,忍不住赞叹道:“小姐穿这身极是好看,待出嫁那日,宫里遣使将翟冠送来,再配上这身喜服,该是何等耀眼?届时我们小姐便是朝廷正式册封的王妃了,这汝南王真是好福气。”
崔望舒垂下眼眸,笑了一下,“这喜服确实好看。”
她一屋子的绫罗绸缎、珠翠环佩都不及眼前这件凤冠霞帔耀眼,恐怕这世间没有哪个女子不会为此心动。
可是一想到要出嫁,要离开洛阳,离开家,那股喜悦便被冲淡了,她的唇角又落了下去。
青萝瞧出小姐似是兴致不高,张了张口,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终还是选择了缄默。
试完嫁衣。
王妈妈将嫁妆单子与随嫁的仆从名册拿了过来。
崔望舒的随嫁仆从名单很长。
王妈妈与青萝白芷这些栖月阁的老人肯定是要随她一起出嫁的。
只是,翻到侍卫那页的时候,崔望舒的目光顿了一下,为首的名字是“刘崇”,她粗略一扫,那些名字一个一个从她眼底掠过,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这,为何……”
王妈妈问:“怎么了?”
崔望舒的手扳住桌角,目光黯了下去,只是潜意识中始终觉得那名册缺了些什么,她沉默片刻,道:“没什么。”
她想起来了,他不想当她的护卫了,他本就不该出现在这个名册上。
她也好久没去京郊的那片马场了,这几天一直在学习妇德、妇容……学出嫁后的规矩。
确认完嫁妆名册后,崔望舒在自己院内用了晚膳。
她这几日睡得早,通常用过晚膳后,再看会儿账本,倦意便涌了上来。
她形容不上来这种感觉,从前学骑马的时候,明明身体很疲惫,可一想到第二日要去马场,心中却充满了精神,而现在,一想到醒来后要学习三从四德、女诫女训,忽然觉得干什么都没劲了,只想睡觉。
只是这日,崔望舒在榻上歇下后,王妈妈并没有立即让婢女熄灯,而是将屋内的侍女都叫了出去,关上房门后,她递给崔望舒一个素面木匣,道:“此物小姐可以先收着,新婚合卺夜或许用得上。”
崔望舒好奇地打开那个匣子,只见里面是一副隐晦的绢画,在看清那上面刻画的内容后,她猛得将匣子合上,涨红了脸,声音带上了一丝慌乱,“这……这也要学吗?”
“男女居室,人之大伦。[1]”王妈妈接过那个匣子,“这房闱之事也没什么好避讳的,小姐若想尽快和王爷要个子嗣的话……”
“我知道了!”崔望舒忽然感觉有些喘不过气,她往床铺里挪了挪,指尖攥紧了被褥,“这匣子王妈妈你先帮我收起来吧。”
王妈妈收起匣子,替崔望舒熄了蜡烛。
一片漆黑中,崔望舒躺在床上却睡不着了。
男婚女嫁、生育子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是……一想到,马上要嫁到许昌,和一个不过见了两三面的男人成为夫妻、一起生活,她心中总是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怪诞感。
床帏垂下的帘帐隔绝了外界的光源,崔望舒望着悬在上方的那片暗沉木顶,忽然觉得这拔步床好像个四方的盒子。
这屋子实在太闷了。
崔望舒抓过外衣,猛得从床上起身。
她想要出去透透气,去哪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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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鸱垂眸良久,还是将那支鎏金银竹节簪收了起来。
他背上简单的行囊,走出屋外,举目远眺,月色映衬着栖月阁的那片竹林,衬得星光暗淡。
让他想起儿时躺在茅草堆砌的屋顶,耳边是静谧的山风,仰头,便能望见一片相似的星空。
父母的脸在他淡泊的记忆中早已模糊,这片星空成了他对故乡唯一的印象。
他曾经也想过,有朝一日若能重获自由后要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