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沉默良久。
钟毓等着崔望舒的回应。
“那殿下现在还在等什么呢?”
崔望舒忽然隔着窗帘,喊来车外的侍卫,嘱咐刘崇将“贵客”护送回王府的仪仗队。
须臾,车帘被人从外掀开,刘崇微躬着身,恭敬地候在车外。
钟毓瞥了眼那持刀侍卫,他压低了声音,看向崔望舒,“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赶我走?”
崔望舒淡淡地看着他,“殿下误会了,许昌路远,殿下早些上路吧,再耽搁下去,怕是届时连迎亲的时辰也要误了。”
钟毓忿忿地掀起衣摆,他走出车舆,转身,透过敞开的轿门,目色沉沉地看向崔望舒。
“殿下今日之言,振聋发聩,字字珠玑,我定会牢记于心。”崔望舒垂眸看着他,她眼中的泪已经止住了,眼尾还带着抹浅浅的薄红,眸底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倔劲与狠绝,“殿下还有何指教?”
钟毓觉得自己与她无话可说,他深深地看了崔望舒一眼。
这个言行无状、目无尊长的女人,总有一日,他会让她知道什么叫后悔!
·
崔望舒回府后,在自己的院中闷头睡了两日。
这一日,辛令仪按照惯例要去白马寺进香礼佛,也是为女儿出嫁平安顺遂祈福,她见女儿这几日一直闷在院中,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致,便提议带上崔望舒一起去白马寺,也好让女儿出去散散心。
崔望舒向来对寺庙中的法事不感兴趣,在她看来,鬼神之说不过是人们为求心安所买的慰藉,可这次她却应下的很干脆。
白马寺,香火缭绕,钟磬声声。
崔望舒与辛令仪一同拜佛奉斋之后,辛令仪去了后殿听经,崔望舒仍留在禅房中,说心中有些困扰想请寺内的大师开示。
未过多时,小沙弥领来了寺内的长老慧净大师。
慧净在崔望舒面前的蒲团上坐下,平声询问,“施主是为何事忧愁?”
崔望舒说她认识一人,她虽未亲手杀他,那人却也算因她而死,对方身前孤苦,想来身后也无亲人祭奠,只怕去了地下也要沦为孤魂野鬼,虽然他们无亲无故,但对方曾救过她的命,在这人世间也算相识一场,她想做场法事超度对方,盼他九泉之下得以安息。
慧净大师说此事自然没问题,施主有心,便是他的善缘,施主可有逝者身前遗物。
崔望舒让青萝将伏鸱身前的物件拿出来,发现只有半块碎玉与一方素净的锦帕。
她垂眸看了看那半块残缺的玉佩,最后将那块帕子交给了一旁的小沙弥。
下午的时候,慧净在白马寺的偏殿替伏鸱做了法事,并在往生堂中替他立了一块牌位。
崔望舒又想到这阴曹地府大概也需要买路钱,伏鸱一个人去了下边得有点银两傍身,于是她让身边的婢女替伏鸱烧了点纸钱。
青萝看着火舌将那叠厚厚的黄纸慢慢吞噬,踌躇道:“小姐,这些够了吗,还要再烧吗?”
崔望舒想了想,道:“多烧点吧。”
她仔细回忆一番,觉得伏鸱活着的时候已经够穷苦了,去了地下还是让他好过一点吧。
做完这些,崔望舒回到禅房,问慧净:“大师,既然已经替他做了法事,他下辈子是不是能投个好胎?”
慧净面露难色,“这……”
崔望舒:“莫非还要添些香火?”
大师为什么不说话,是还要加钱的意思吗?
“这并非香火的事。”慧净大师笑了一下,摇头道:“因果轮回,若他上辈子积德行善、行的正途,轮回转世,自会有福报。”
“哦。”崔望舒点点头,觉得对方说的有理,但她转头想想伏鸱好像杀过人,虽然都是些凶恶之徒,未免有些担心,又问,“那大师看得到他魂魄去向吗?现在大概在哪?”
慧净:“……”
“约莫已经过了忘川河了吧。”
崔望舒心想这么快,不会她还没嫁人,他就投胎了吧,正思索间。
“逝者已矣。”慧净见她好像还有问题,抢先道:“施主既已做了法事超度对方,他在人间的因果已了,施主也应当放下前尘往事、坦然向前,不应再为此事所困。”
“我明白了。”沉默片刻,崔望舒微微颔首,“今日听大师一席话,我悟到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