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尘安觉得这院子里每一棵植物的位置,每一块石头倾斜的角度,甚至是每一片叶子的朝向,都透着一股安安静静的讲究。
仿佛细水长流般的认真与宁静。
古有伯牙子期高山流水遇知音,今有……
顾尘安在院门外站了一会儿,还是没有推门进去。
如果真如他猜想那般,此处是那位夫人的院子,他便不该贸然打扰。
他又看了一会儿,终于是收回目光,沿着长廊继续走了。
风吹过廊下,把竹帘吹得微微晃动了一下,连带着廊檐下的风铃也轻轻晃动,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早些时候。
栖云苑里,沈鸢正坐在窗前看书。
宝珠站在她旁边,把从秋月她们那儿听来的消息一一说了一遍。
什么顾尘安是林督军亲自出面迎接的,什么林薇薇在园子里说了些不知轻重的话,陆嘉和脸色不好看。
她说得津津有味,沈鸢也乐得听。
宝珠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来,有些不解:“太太,您之前不是说不怕被顾道长认出来吗?而且也笃定他不会暴露我们,既然不怕他认出您,也不怕他走漏消息,那咱们为什么不出去见见?”
沈鸢笑着翻了一页书,没有抬头:“因为我要在他面前演另一出戏。”
宝珠愣了一下:“另一出戏?”
“他跟林督军的关系比我预想的更近。”沈鸢的语气从容又宁静,“第一次见面我说的那些话,他信了几分,又不信几分,等他再次见到我本人之后自然会有新的判断。”
她用指尖轻轻划过书页边沿,“既然他要住下来,见面的机会有的是,而我们跟他什么时候见,以什么身份见,再见会让他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这些都要选好时机。”
宝珠站在那里听着,似懂非懂,但她知道太太从来不会做没有准备的事。
她低下头没有再追问,而是静静听着沈鸢接下来的打算。
沈鸢眉眼弯弯地说着,宝珠面上一时闪过惊讶一时闪过羞涩,一时又闪过迟疑。
“我真的能做好吗太太?”宝珠犹豫着问。
沈鸢笑着安慰她,“你做的时候不要想这些,只需要想我就好了。”
宝珠愣了一瞬,猛地红了脸。
“我知道宝珠为了我会很努力的,我相信你。”沈鸢轻轻说着。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隔着半掩的院门和竹帘的间隙,灰白色的衣角停了下来。
沈鸢翻书的手指没有停顿,目光落在书页上。
“谋定而后动。”
她轻轻念出声,仿佛真的在读书,宝珠想知道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她才要开口,沈鸢合上书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廊下那些被风轻轻吹动的花草,声音很轻。
“他来了。”
宝珠顺着她的目光往窗外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