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尘安看着那滴泪,心里的情绪也变得复杂起来。
他能看得出来沈鸢方才那段话有演的成分。
也能看出来这个院子、以至于她坐在廊下时那副从容的姿态,都不像是一个真正被逼到绝路的人。
她骗过他一次。
他也知道她现在说的那些话未必全是实话,可是那滴泪落得……
就算是假的,他也认了。
他再开口时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别怕,他不会拿你怎么样的。”
沈鸢有些惊讶地抬起眼睛看他,眼睛里还带着湿润的痕迹:“……顾道长?”
“没事的。”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不低,仿佛是在跟她说也是在跟自己确认,“别怕。”
他没有追问她方才那些话里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假的,也没有问她和林督军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
顾尘安就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她,忽然觉得她方才那滴泪落得确实好看。
就算他知道那滴泪只是她想让他看到的,也无法阻止这种想法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他收回目光,站得端端正正的。
院外的风穿过竹叶,出轻微的沙沙声,像是一页纸被风吹起的声响。
廊下的兰草叶片轻轻晃了一下,风铃也跟着晃了一下,出一声细微的响。
像一颗水珠落进容器里的声音。
像一滴泪坠到他心里。
没必要追根究底了,顺其自然吧。
宝珠站在旁边目睹这一切,眼泪已经收了,取而代之的是脸上的震惊。
她看了看顾尘安温声跟太太说话的那副神情,又看了看太太低垂着眼睫落泪的模样……这……
这明显不对吧!
太太从头到尾只说了几句话,掉了一滴泪,竟然就让顾尘安的立场生了偏移!
即使只是很细微的偏移。
宝珠在心里把这些话翻来覆去地想了又想,最后不得不承认……太太确实没有说谎。
林督军这趟来申城,明面上是跟少帅接洽,实际上谁都看得出他是为女儿撑腰来了。
那不就是来压迫太太的吗?
宝珠想到这里,觉得太太方才那番话说得确实没错。
三人沉默的间隙,顾尘安就站在那儿。
宝珠莫名有点咬牙切齿,她忍不住想,到底在看什么!
顾尘安看着沈鸢,仿佛想再确认什么,但他最终只是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兰草,又收回目光。
“我先走了。”
他没有等沈鸢回答,转身走出了院门。
脚步声渐渐远了。
沈鸢坐在廊下,低头看着自己膝上那滴泪留下的痕迹,伸手轻轻抚了一下那片潮湿的布料。
然后她站起来理了理衣裳,弯了弯嘴角。
收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