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光芒吞没了兰因的视界,陷落的滞重感将她紧紧包裹其中。
耳边的喧嚣退得干干净净,比比东凄厉的嘶喊、千道流凌厉的剑气,还有光翎弓弦上的轻颤,全都被一层厚重的神力隔绝在了光年之外。
兰因悬在虚空里,眼皮变得很沉重。
……好困。
这算什么神级待遇?
连张软榻都不给配,直接把人吊在半空中罚站。
她忍不住在心里抱怨了一句,顺势闭上眼,打算借着这股浮力打个盹。
可周遭的温度却在极下跌。
混杂着泥土腥气的湿冷冲入兰因鼻腔,她蹙了蹙眉。
不耐烦地睁开眼,惊讶地现自己的手居然变小了一倍,骨节纤细,冻得通红,指甲缝里还沾着洗不掉的灰黑草汁。
……这又是白泽附赠的哪个无良副本?
还没等她在识海里呼叫外挂,耳边便传来了一阵淅淅沥沥的踏水声。
“哗啦。”
一个同样单薄的身影破开清晨的浓雾,逆着光走了过来。
那是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少年,身上套着一件布短褐,赤着一双脚,裤管高高挽起,小腿上遍布锋利草叶划破的细密血口。
少年手里攥着一条还在扑腾的肥鱼,脸颊瘦削,眉眼生得极冷,一双眼睛黑得沉郁。
他在兰因面前蹲下身,把那条冻得梆硬的冷鱼扔在火堆旁,伸手去摸兰因的额头。
掌心冷冰冰的。
“没烧。”
少年松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块被体温捂得半温的干硬麦饼,掰下最大的一块,递到兰因唇边。
“吃。”
兰因怔怔地看着那张满是污渍却掩不住清俊的脸,脑海深处的记忆像开闸的洪水狂涌而出,冲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眼前的景象不是副本,是斗罗大陆最蛮荒古老的岁月。
那时候,武魂殿还未建立,两大帝国甚至连雏形都算不上,天地间唯有茹毛饮血的凶险与丛林法则。
他们是从同一个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两个孤儿。
在这片寸草不生的荒原上,两个半大的孩子想要活下去,难如登天。
少年负责杀人、抢食、抓鱼。
而她负责守着那个漏风的土坑,替他包扎深可见骨的伤口。
“鱼……烤焦了。”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兰因自己的喉咙里溢了出来。
少年烤鱼的手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丝窘迫。
他嗯了一声,默默用锋利的石片将烤糊的鱼皮一点点刮干净,又挑出所有鱼刺,把最嫩的一块鱼肉递到她嘴边。
“下次不焦。”
那是他们六岁的深冬。
后来,武魂觉醒的石阵在一座残破的古庙里亮起。
少年站在血泊里,手中唤出了一柄通体猩红煞气冲霄的魔剑。
剑刃出鞘的刹那,整片天空都被染成了不祥的血红。
主宰杀伐与毁灭的修罗魔剑降世了,他的眼神彻底变了。
变得暴戾,变得冰冷,唯有在回头看向她时,眼底深处的血色才会褪去,露出罕有的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