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棠被她紧紧护在身后,几乎是亦步亦趋。她清晰地看到颜颜左肩后方那道皮肉翻卷、不断被阴寒死气侵蚀的狰狞伤口,看着她因为剧痛和过度消耗而微微失去血色的嘴唇与侧脸线条,听着她因为强忍疼痛而从喉咙深处偶尔溢出的、极其压抑的闷哼声……唐棠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而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紧缩!一阵阵尖锐的抽痛与难以言喻的酸楚,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她向来冰封的心防。
她不是需要被时刻庇护、拖累同伴的累赘。
她绝不能一直这样,眼睁睁看着颜颜为了守护她而一次次受伤,一次次透支!
流云梭在她宽大的袖袍之中发出低沉而急促的嗡鸣,仿佛感应到了主人心中翻涌的冰冷杀意与决绝。那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流,在她清冷的眼底迅速凝聚、冰结。她强行压□□内因外界极致阳炎与自身深植阴寒剧烈冲突带来的阵阵虚弱、刺痛与气血翻腾,将神识如同最精密、最冷静的罗网般最大限度铺开,超越身体的痛苦,冷酷地分析着混乱战场上每一处细微的能量流动、每一个敌人的位置与动向,寻找着那稍纵即逝的反击契机,以及……那个一直如同幽灵般隐藏在最深暗处、如同玩弄命运的毒蛇般操纵着眼前这一切灾难的黑袍首领的真正踪迹!
而此刻,整个熔岩湖畔已彻底化作了修罗场。除了他们这几方主要势力,之前隐匿在更外围区域、试图浑水摸鱼的其他宗门弟子和散修们也彻底被卷入了这场灾难。为了争夺偶尔从巢穴或因战斗波及而飞溅出来的、沾染了龙气或至阳之息的零星矿石、灵草碎片,或是单纯为了在凶禽无差别的攻击下争夺一线生机,他们之间也爆发了惨烈的混战与厮杀。剑气纵横,法宝对轰,怒吼与惨叫不绝于耳,鲜血与残肢不断飞溅,又迅速被高温蒸发或点燃,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焦糊味,场面混乱血腥到了极致。
就在这片死亡喧嚣的阴影最深处,一处被崩塌巨岩与流淌岩浆巧妙遮蔽的绝对死角。那道全身笼罩在黑袍下的身影(独孤灼)如同没有生命的石像般静立着。他那双透过光滑黑面具孔洞露出的眼睛,空洞死寂,如同两口枯井,没有任何情绪地“欣赏”着眼前这片由他亲手引导出的、充满了痛苦、绝望与死亡的“杰作”。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已然握住了那对造型诡异、弯如残月、刃身流淌着暗红血光的血月弯刀。弯刀无声无息,却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嗜血渴望。他在等待,如同最有耐心的猎人,等待着场上所有人拼到油尽灯枯、两败俱伤,等待着那夺取龙血养魂木与九升炎阳花的……最佳时机。
混乱,杀戮,挣扎,背叛……
熔岩湖畔,悬崖之下,穹隆的每一个角落,都在上演着最原始、最残酷的生死搏杀。
苏云漪在狂暴妖兽与阴魂不散魔修的双重围攻中,如同逆流而上的孤舟,每一步都踏着鲜血与危险,目光却始终死死锁定着悬崖之巅那株暗金色的养魂木,那是她唯一的救赎。
棠颜二人在煌煌龙威、无处不在的偷袭与混乱能量乱流的夹缝中,如同暴风雨中随时可能倾覆的一叶扁舟。颜颜以身为盾,以血为契,固执地燃烧着自己,死死守护着身后那个对她而言比生命更重要的存在;而被牢牢护在身后的唐棠,心中某种冰冻了太久的东西,正在这绝境烈焰的炙烤与颜颜炽热鲜血的浇灌下,发出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悄然发生着本质的蜕变。
所有人,都在为了各自心中那份不容玷污的目标与执念,在这片熔岩与鲜血铺就的死亡舞台上,进行着最艰苦卓绝、也最悲壮绝望的挣扎。
颜颜负伤
炼狱般的战场,每分每秒都如同在灼热的刀尖上翻滚,死亡的气息浓稠得几乎化为实质,伴随着硫磺与血腥味,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
龙栖鸟那仿佛源自洪荒的怒火,如同永不停歇的灭世天灾,暗红色、粘稠如血的烈焰吐息间歇性地、毫无规律地扫过战场的每一寸角落,将触及的一切——无论是焦黑的岩石、残破的尸骸,还是来不及闪避的修士——瞬间汽化,连一丝灰烬都不曾留下。而那些被黑袍首领如同操控提线木偶般驱使的魔修傀儡,则化身为这片炼狱中最令人憎恶的鬣狗,他们利用着龙威肆虐、熔岩喷溅、能量乱流造成的极致混乱环境,阴险而精准地发动着一波又一波致命的偷袭。他们的目标明确至极——不惜一切代价拖延、消耗,甚至毫不犹豫地以自身性命为饵,只为将场上所有尚有生机的“棋子”,彻底拖垮、磨灭在这片绝望的绝地之中。
颜颜将手中的迟归剑舞动得如同一条炽白色的游龙,密不透风的剑罡是她为身后之人撑起的、在这毁灭风暴中唯一相对安全的壁垒。她就像一道孤独而坚韧的堤坝,以单薄之躯,独自承受着来自正面(龙栖鸟恐怖攻击的可怕余波)和侧面(黑袍魔修无孔不入的阴险偷袭)的双重、甚至多重冲击浪潮。左肩后方那道被阴寒死气侵蚀的伤口,在每一次激烈的格挡、每一次全力的挥斩中,都被无情地牵扯、撕裂,带来一阵阵钻心刺骨的剧痛。那阴寒的死气如同拥有生命的寄生虫,不断试图顺着经脉向她体内更深处的灵源侵蚀,却被她以更加狂暴、更加精纯的白虎纯阳灵力强行压制、灼烧、驱散,这个过程本身就如同在伤口上反复浇灌滚烫的岩浆,带来极致的痛苦,让她额角不断沁出混合着血水的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她却连眉头都未曾因此而皱一下,仿佛那具正在承受酷刑的身体并非属于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