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城郊庄园的烟火气越来越浓,仿佛过往的棋局与纷争,真的彻底消散在了岁月里。
鹿泠和邵祁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平淡日常,每天的生活简单又充实,没有丝毫波澜,连周遭的气场都始终平稳温和,没有半点异常。
这天午后,阳光融融铺满整个院子,栀子花被晒得舒展花瓣,清甜的香气漫在空气里。
鹿泠坐在庭院的藤椅上翻看着市井随笔,书页慢悠悠翻动,指尖偶尔摩挲纸面。
邵祁蹲在花圃边上修剪花枝,褪去黑雾之后的他眉眼柔和,动作细致,剪掉黄的花叶,再理顺丛生的枝桠。
他每隔几秒就会抬眼看向鹿泠,目光缠在她身上,藏着化不开的温柔。
周遭安静祥和,远处城郊马路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轻响,再远一些的居民区飘来饭菜的香气,人间烟火层层叠叠,包裹着这座远离纷争的庄园。
鹿泠看得入神,嘴角轻轻弯着,以为往后漫长岁月都会维持这般模样。
忽然,她指尖猛地一顿,捏着书页的手指骤然收紧,整个人僵在原地。
心底毫无来由窜起一阵心慌,像是有冰冷的东西贴着后背缓缓爬上来。
她下意识凝神铺开感知探查四周,庄园内部的花草,围墙之外的树林,方圆几里的街巷全都扫了一遍。
天地气场平稳如常,没有修士窥探,没有煞气涌动,更不存在宿命丝线残留的痕迹。
可那份心悸实实在在盘踞在心口,挥之不去。
“怎么了?”
邵祁几乎在她动作停滞的瞬间起身走来,手里还攥着一把修剪花枝的小剪刀,他快步站到鹿泠身旁,弯腰伸手贴上她的额头,仔细感受她的体温。
鹿泠摇摇头,抬手按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眉头轻轻皱起。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心里莫名慌,好像要有坏事生。但我仔细查过了,外面什么动静都没有。”
经历过数年被宿命操控步步涉险的日子,她的直觉早就淬炼得无比敏锐,寻常风吹草动根本不会惊扰她。
今天毫无征兆的不安,让她没法安心。她放下手里的书本,抬头望向澄澈的天空,云层散漫漂浮,看上去太平无事。
邵祁神色慢慢沉下来,他不再放松戒备,一缕浅淡的黑雾悄无声息散开,以庄园为中心向外蔓延,一寸一寸排查方圆十里的所有角落。
黑雾掠过田野民居,穿过街道商铺,最终尽数收回,依旧没有捕捉到半点异常气息。
“外部一切正常。”邵祁坐到她身边,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掌,掌心的温度安稳包裹住她的手,低声安抚。
“大概连日太过清闲,神经反而变得敏感。不必多想,有我守在这里,任何东西都闯不进来。”
嘴上这样说着,他已经暗中重新布下一层隐形防护结界,不会像从前那般厚重压抑隔绝花香晚风,却能在危险来临的刹那瞬间收拢防御。
只是结界隐于空气之中,肉眼无法看见,不会破坏眼下平和的氛围。
鹿泠勉强平复心绪,重新拿起书本,可视线落在文字上反反复复,一个句子也看不进去。
那份潜藏在平静之下的诡异危机感,如同细小的蛛丝缠绕心神,怎么都甩不开。
她看向远处连绵的树林,暗自思索,难道宿命闭环破碎之后,还留有未曾清理干净的残余力量。
同一时刻,百里之外的深山幽谷。
顾朔正赤脚踩着浅溪散步,溪水冰凉没过脚踝,冲刷着溪底圆润的鹅卵石。
他褪去深色劲装,换上简单的粗布衣衫,长随意束在脑后,周身金红本源完全内敛沉寂,看起来和隐居山林的普通人没有区别。
这段时日他日出看山间晨雾,日落伴晚风静坐,除去静心调养神魂,其余时间全都用来放空自己,彻底告别了筹谋博弈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