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下午。
检查组进驻的第三十二个小时。
盛思源趴在办公桌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从背影看,像个承受了巨大压力、快要崩溃的男人。
实际上——
他在憋笑。
憋得肚子疼。
五分钟前,他刚演完一场“接电话挨骂”的戏。
电话是打给房梓琪的,他按了免提。
“思源!实验室这边的数据又被挑毛病了!说我们温湿度记录不规范!”
房梓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冷冰冰的,但透着恰到好处的焦躁。
“我知道我知道……”盛思源对着电话叹气,“我这边的账目也被翻个底朝天。林主任说我们三年前的某笔差旅费报销单,缺少酒店流水……”
“那怎么办?”
“能怎么办?补材料呗。”盛思源揉着太阳穴,“姐去市里开会了,说今晚才能回来。咱们先撑着吧。”
挂断电话。
他继续趴在桌上。
心里数着数。
一、二、三……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盛总?”
盛思源猛地抬起头,手忙脚乱地擦了擦眼睛——其实根本没眼泪,但动作要到位。
门口站着检查组那个姓赵的男人。
赵立。
三十五六岁,戴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赵老师……”盛思源声音有点哑,“您找我?”
赵立走进来,顺手带上门。
“盛总,没事吧?”他在对面坐下,语气温和,“我刚才在走廊,听到你打电话……”
盛思源苦笑。
“让您见笑了。”
“理解理解。”赵立摆摆手,“检查嘛,都这样。我们也是按程序办事,有时候确实会给你们添麻烦。”
他顿了顿。
“不过盛总,你们公司账目确实做得挺规范的。我这几天看下来,基本没什么大问题。”
盛思源眼睛一亮。
“真的?”
“真的。”赵立点头,“就是些细节需要完善。比如刚才说的那个差旅费,补个说明就行。”
他身体微微前倾。
“其实啊,林主任这人,就是认真。他对事不对人,你们配合好,检查很快就能结束。”
盛思源叹了口气。
“赵老师,不瞒您说,我们最近真挺难的。”
“哦?”
“公司有个重要项目,正在关键期。”盛思源压低声音,“本来这周要报一批数据上去,现在全耽误了。实验室那边也被查得没法正常干活。”
赵立推了推眼镜。
“什么项目这么急?”
“一个育种项目。”盛思源含糊地说,“具体我也不太懂,是我姐和房博士在弄。但听说……挺重要的。”
他看了眼门口,声音更低了。
“上面催得紧。要是耽误了进度,我们真担不起。”
赵立眼神闪了闪。
“这么严重?”
“可不嘛。”盛思源抓抓头,“我姐昨天一晚上没睡,今天一早又去市里找关系。但您也知道,这种检查,找谁都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