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口飘着炸药味混着土腥气,呛得人鼻子痒。
陈志祥蹲在塌方现场,指尖捻着碎石渣,眉头拧成疙瘩。
三个工程兵麻利清淤,王班长摘了安全帽抹汗,嗓门紧:“连长,这断层比报告宽太多,支护材料得多用三成!”
“三成要多少钱?”
“八千块!按市价,一分都少不了!”
陈志祥没吭声,起身往隧道里走,头灯光柱劈开黑暗,那道裂缝跟张着的血盆大口似的,狠狠嘲笑着原定的预算。
八千块!
年,够在县城买两套大瓦房!
走出隧道,正午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汪七宝带着自卫队巡逻,见他出来立马小跑过来,搓着手一脸为难:“陈同志,县里来电话了,说后续资金要研究研究,让咱自己克服克服困难!”
陈志祥面无表情点头,心里暗骂:屁的克服,纯纯画大饼!
仓库改的临时指挥部,算盘珠子噼啪响得人心慌。
盛屿安扒着账本算账,钢笔尖划拉的数字,越算眉头越紧,脸色越沉。
王桂花端着温水进来,轻手轻脚放桌上:“屿安,歇会儿再算,看你累的。”
“歇个屁!”盛屿安摘了眼镜揉鼻梁,嘴毒得直白,“桂花姐,你知道咱现在窟窿多大不?
材料款欠五千三,工人工资没,隧道还要追加八千!县里那点钱,撑不到下个月就得断粮!”
王桂花张张嘴,心疼得说不出话。
门帘被掀开,陈志祥一身灰土进来,盛屿安抬眼,俩人对视一眼,啥话没说,都从对方眼里瞅见一个字:难!
“县里咋说?”盛屿安问。
“让克服困难。”陈志祥坐下,端起她的水杯灌了一大口。
“放他娘的狗屁!”盛屿安难得爆粗口,拍了下账本,“隧道挖一半,学校盖一半,菌菇厂定金都交了,现在没钱?让咱拿脸皮蹭饭,拿命填窟窿?”
“那你想咋弄?”陈志祥挑眉。
盛屿安手指敲着桌面,眼神狠戾,一字一顿:“化缘!回北阳市,老娘亲自去薅钱!”
没钱的消息,半天就传遍全村。
晚饭时,李大业蹲仓库门口扒玉米糊糊,抬头喊:“盛同志,真要回城里借钱啊?能借到不?”
“试试!不试咋知道!”盛屿安扒拉着碗,半点不怵。
汪七宝凑过来:“要不咱全村凑凑?”说完自己先蔫了,“屁,咱兜里比脸都干净!”
这话刚落,王桂花转身回屋,拎着个手绢包出来,一层层拆开,全是毛票,最大五块,最小一分,摞得整整齐齐。
“这是我攒的六十三块八毛二,不多,是点心意!”
盛屿安鼻子一酸,刚要开口,更多村民围过来。
老人摸出贴身的硬币,妇女摘下戴了半辈子的银耳环,赵思雨奶奶塞来俩热鸡蛋:“老师,没现钱,鸡蛋你路上吃!”
零零散散的钱,温热的鸡蛋,堆在桌上,刺得人眼睛热。
盛屿安站起来,声音哑了却依旧嘴硬,怼得干脆:“这钱我不要!都是你们的血汗钱,留着给娃交学费,给老人抓药!
隧道是大家的,学校是大家的,但风险,老娘一人担!轮不到你们掏钱填窟窿!”
“可……”
“没可是!”盛屿安把钱推回去,气场全开,“钱的事,我来搞定,少给我添乱!”
陈志祥站她身后,大手搭在她肩上,无声撑腰,眼底全是宠溺:“听她的,她能搞定。”
夜里,油灯昏黄。
盛屿安趴在桌上写信,给盛思源、房梓琪,还有市里那些能说上话的交情,字字实在,半点不矫情。
陈志祥坐对面擦枪,动作利落,咔咔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