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品厂出事后的第五天,村里又来了个不之客。
这次是个二十七八岁的男记者,戴着眼镜,背个相机包,一下车就眼睛滴溜溜转,打量着村里的每寸地方。
“请问,盛屿安同志在吗?”他拦住村口的汪七宝。
汪七宝上下打量他:“你哪位?”
“县报社的,林晓月。”记者掏出记者证晃了晃,“来做曙光村的后续报道。”
“啥后续?”
“就是……”林晓月推推眼镜,“隧道通了,学校开了,现在展得怎么样。听说你们还办了食品厂?”
“哦,采访啊。”汪七宝放松警惕,“盛老师在合作社呢,我带你去。”
路上,林晓月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合作社现在多少人?”
“八十七户。”
“食品厂女工一个月挣多少?”
“四五十吧。”
“这么多?”林晓月镜片后的眼睛亮了,“比县里工厂都高。”
“那可不!”汪七宝得意地挺胸,“咱们货好,卖得贵!”
到了合作社,盛屿安正在教几个妇女用新到的烘干机。
“盛老师,记者找。”汪七宝喊了一声。
盛屿安抬头,看见林晓月,擦擦手走过来:“您好。”
“盛同志好。”林晓月握手时用力了些,“想做个深度报道。”
“欢迎。”盛屿安笑笑,“想了解什么?”
“所有事。”林晓月打开笔记本,“从隧道开工到现在,每一个细节。”
采访一开始,盛屿安就察觉不对劲。
这记者问得太细了,细得反常。
“隧道塌方那次,听说您拿出了特殊药品,伤员恢复特别快。是什么药?”
“普通消炎药。”盛屿安面不改色,“县医院支援的。”
“可县医院说,那种药他们也很紧缺。”
“那可能是伤员体质好。”盛屿安微笑,“山里人,经得起摔打。”
林晓月记了一笔,又问:“学校建设期间,暴雨冲垮临时仓库,但第二天就补上了建材。那些建材从哪来的?”
“县里调的。”盛屿安说,“王县长特批。”
“但我查了物资局记录,那段时间没有往这里调拨的记录。”
盛屿安抬眼看他。
这人,不是来做普通报道的。
“林记者,”她缓缓放下手里的本子,“您到底想问什么?”
林晓月推推眼镜,笑了:“就是好奇。盛同志,您好像总能在关键时刻,拿出最需要的东西。”
“凑巧。”
“一次两次是凑巧。”林晓月往前倾身,“但据我了解,从您来村里到现在,这样的‘凑巧’至少有七八次。药品、建材、种子,甚至……某些市面上根本买不到的优质菌种。”
合作社里安静下来。
几个妇女停下手里活计,看向这边。
汪七宝皱起眉头。
盛屿安表情没变,声音平静:“林记者,有话直说。”
“我就想弄明白。”林晓月摊手,“一个偏远山村,怎么能在这么短时间内,生这么多奇迹。”
“不是奇迹。”盛屿安站起来,“是大家伙儿拼出来的。”
“当然。”林晓月也站起来,“但拼也需要资源。您的资源,从哪来?”
气氛顿时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