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考成绩公布前一晚,韩静盯着天花板看了一夜。
月光投下的影子从床头慢慢爬到床尾,最后消失在天亮前的灰白里。
“静静,起了没?”王桂花在门外轻声问。
“起了。”
韩静坐起身,穿上那件洗得白的蓝布褂子——县里比赛时买的,平时舍不得穿。她走到镜子前,里面的人和一年前判若两人。
脸颊有了肉,眼睛里有光。只有左腕上那道淡白的勒痕,提醒着过去。
她轻轻摸了摸。
不疼了,但记忆还在。
厨房里,王桂花煮了碗面条,卧了两个圆滚滚的荷包蛋。
“吃,吃饱了才有精神。”
韩静坐下慢慢吃。面条烫,她吹了又吹。
“婶子,我要是……没考好呢?”
“没考好咋了?”王桂花在她对面坐下,“没考好你也是咱村的韩静,是卫生室的韩护士。谁还敢说闲话?”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再说了,你盛老师说了,谁要拿成绩说事儿,她第一个不答应。”
韩静眼眶一热,低头猛吃面。
吃完,背上书包——深蓝色,印着“曙光”两个白字,合作社送的。里头装着笔、尺子、准考证,还有张全家福:她和王桂花、盛屿安在卫生室门口的合影。
“我走了。”
“等等。”王桂花往她兜里塞了五块钱,“中午在县里吃顿好的,别省。”
“不用……”
“让你拿着就拿着!”
班车开动时,韩静回头。
村口站了一群人。王桂花、盛屿安、苏婉柔、李大业、翠花……连卫生室门口排队的几个老人都在挥手。
“静静,加油啊!”李大业嗓门最大。
韩静笑了,用力挥手。
车进隧道,黑暗笼下来。
但这次她不怕了。她知道隧道的尽头是光,是县城,是考场,是那个曾经不敢想的未来。
县中学门口人山人海。
韩静一个人背着深蓝书包往里走。
“同学,你家长呢?”门卫问。
“我没家长。”韩静平静地说,“自己考。”
门卫愣了愣,让开道。
考场在二楼第三间,靠窗的位置。韩静摆好笔,手有点抖。她深呼吸,看向窗外——操场上有学生在打球,笑声阵阵,阳光正好。
监考老师卷。“语文”两个大字印在卷。
韩静提笔写下:韩静。准考证号:o。学校:曙光中学。
开始答题。
拼音、词语、阅读理解……她做得稳而慢。遇到古诗题,是杜甫的《春望》。“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她忽然想起自己的“国破”——那个被锁的破屋,那个愚昧的村庄。想起“城春”——隧道通了,学校盖了,春天真的来了。
眼眶热,她继续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