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雪镜又一次扇了他巴掌。
口腔里的血腥气更加浓烈,滋生出的暴虐和戾气几乎占满他的胸腔。卫北临垂眼,手背抹过嘴角,清晰看见殷红的血色。
他抬眼看向怒视他的少女,她在发抖,打他的手心也在颤,似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把她逼太紧了。
男人将血沫咽进喉咙,铁锈的气息刮过他的喉道,比她扇得巴掌更疼。
他轻轻拉起少女的手,她的手心因为反力渗出了红,卫北临张了张唇,想说的话最终只演变成一句,「疼不疼?」
「我要你走,」褚雪镜嗓音微涩,一字一句道,「回北境去。」
她没有说让他厌恶自己的话,原本轻柔的声音变得哽咽酸疼,颊边已是泪盈。
「我放不下你,」始终藏匿真心的少男少女在不断刺向自己的尖刀荆棘中,总算摸索出柔软的土壤,男人睫毛无声濡湿,小心捧着她的手,声音很轻,「你说过,要和我一起回北境的。」
承诺只在说出去的那一瞬间作数,褚雪镜偏眸不让眼中的水雾滚落,「我骗你的。」
明明是意义一样的话,这四个字却像有特殊的魔力,说的是「骗」,又不是在骗。
男人抿唇将她的手蹭在自己颊边,小猫似的磨了磨,允诺道:「我会尽快回来的。」
「你傻不傻,」褚雪镜望着他黯然的模样,她努力让自己不要心软,明明只要赶走他一切就结束了,却没有办法再欺骗自己的心,「木已成舟,没有用的。」
皇帝是重生的,如果他一定要褚雪镜嫁给萧胤玦,她和卫北临蜉蝣之力,身不由己,根本不能反抗。
还不如早点断了孽缘,各走各路。
「他要我回北境,接替我爹的位子。」卫北临眼眶泛红,贪恋着最後的温情,「他想重塑朝野,便要用我们做棋子。」
这其中不仅牵扯这一代的纠葛,还有上一辈残留的冗局。
褚雪镜走近他,说了见面之後唯一一句真心话,「此去只会危险重重,你要保重。」
她很难想像卫北临一个异世孤魂,要如何在纷乱战火里保全自己,何谈还要统领北军丶保家卫国。
要付出的代价,只会更痛苦。
「他要我走,我应了,」卫北临轻轻擦去少女面上的泪珠,温柔道,「但我让他答应了我一件事。」
褚雪镜望着他,卫北临似乎变了很多,他变得沉默,像一棵寂寥的枯树,从前他会保护她,凭藉一腔奋勇和少年气,如今却已经学会权衡利弊,用条件作交易。
「三年,」男人道,「给我三年,我会回来。」
「只要你不想嫁给萧胤玦,无论如何他都不能逼迫你嫁,你不愿意,这个条件就永远奏效。」泪还在落下,他却弯起唇,朦胧的凤眼中有希冀,「我知道你和皇帝也做了交易,你对我说的话,都是故意赶我走的话。」
褚雪镜动了动唇,最终垂下眼,没有辩驳。
男人释然地笑了笑,他果然赌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