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给她这只瓷雀的人,一定和药医谷有关系。
或者说,和她的亲生母亲有关系。
就连锺远良也无法破解的密文,这个人却能轻而易举地使用,来传递消息。
直到婚期定下,她才以想看一看嫁妆为由,查遍了听雪院的小库房这些年收到的所有事物。
从她九岁起,每一年的生辰,都有那麽一个人送来一只锦盒,盒中放的永远只是瓷雀。
除去每只瓷雀的颜色和形态不同,每次连盛装瓷雀的木盒都是一模一样,毫无破绽。
过去的年岁里,她从未在意过每年的生辰有什麽人送礼,又送了什麽礼——绝大多数的人都不是冲着她送的,而是看在「忠远侯府」这个名头,因此送来的东西,大多是讨好或敷衍之用。
她重生後会想起那枚瓷雀,还得益於前世嫁予萧胤玦时,在火光中的惊慌一瞥。
小库房中存放着十八枚釉色不一的瓷雀,加上她去岁收到的那只,一共十九只。
盒中的东西一直到如今都不曾被忠远侯府中的人发觉,说明那人用了什麽法子混淆了他们的视线,才能安安稳稳确保每年送到她手中。
但除去她最後收到的那只,其馀的瓷雀背後皆空无一物,仿佛只是摆设。
若是她光明正大将这十八只瓷雀带出库房,不仅会引起忠远侯府一行人的注意,包括皇帝的盘问。
所以……
褚雪镜指腹摩挲着手腕上已经沾染自己的体温的珠串,落後萧胤玦半步走出珍宝阁。
她对那些金钗银钗没兴趣,左右是萧胤玦为了彰显他有多重视自己做的把戏,不重要。
「这位大人,阁中有贵客——」
褚雪镜脚步一顿,下意识停在阁楼转弯处。
萧胤玦离她不过五步远,身形有意无意挡住了大半前方的情形,褚雪镜只能看见来人的衣袂。
「阿云,你先回去。」
萧胤玦的声音很沉,隐含着她听不懂的敌意和警告。
褚雪镜轻瞥了一眼,不想在人多的场合因为这种事和他纠缠,遂按他的意思转身,欲回屋避一避。
「店家,」男人熟悉的嗓音自身後响起,仿若穿越山川流水的曾经,明明就在不远处,却像跨越时空般空灵虚幻,「珹公子让我来取一样东西。」
珹公子三字一出,珍宝阁老板娘脸色骤变,连忙挥退了将几人拦在门外的夥计,「当真是……」
男人偏眸示意身後的副手,副手立即从袖中取出一枚镶金玉牌,让老板娘看了个清楚。
「快丶快快请进。」
珍娘子正要引他们进来,一旁把守的侍从忽然剑柄出鞘,横亘在他们身前,挡住了他们上前的步子。
「珍娘子,」那侍从虽是对珍娘子说的话,如刀的眼神却是紧锁在那行人身上,「我们殿下还在阁中,恐怕不方便吧。」
「这家店是你家殿下开的?」怼他的是一个粗犷的男音,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人家老板娘都请我们进来了,你还管得挺宽。」
「你!」
哪来的野蛮子,嚣张!侍从握住剑柄,还未将剑拔出,手忽地被人摁住。
他仓皇回头,低下脑袋,「殿下。」
「不得放肆,」萧胤玦微狭了狭眸,打量着这行人,轻巧地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笑,「这可是为大燕立下汗马功劳的大将军,切勿无礼。」
他旁若无人地点明了卫北临的身份,看似是为他们说话,神情却没有平和的意思,反而……
卫北临抬手拦住要和他争辩的蒙潼,淡淡掀眸道:「原是太子殿下,某不知,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说着见谅,也没有要後退一步的意思。
珍娘子站在一边急得焦头烂额,两边她都得罪不起,珍宝阁的生意做了这麽久,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种互不相容的情形。
「大将军今日才回金陵,怎的就急匆匆往这跑了?」萧胤玦回首遥遥瞧了一眼空荡荡的阁楼之上,眸中划过一丝轻蔑,「是有什麽要事吗?」
「陛下命我来珍宝阁取一样东西。」卫北临仿佛看不见他阴沉的神色,公事公办道,「拿到了,我便会走。」
「是丶是!」珍娘子窥见时机,立马道,「是陛下在小店存了东西,民妇这就去为将军取来。」
萧胤玦压了压眉,随手甩了下袖袍,「既然是父皇要的,定是越快越好。」
阁楼下两人各占一方,仿佛一场无声的对峙。
珍娘子踏上楼板,不经意转眸轻飘飘看了一眼,很快神情又恢复平常,疾步走进楼角的私间。
「褚姑娘,」珍娘子合上屋门,从腰间取下钥匙,打开了私间内的密门,「楼下有些吵闹,没惊扰您吧?」
褚雪镜坐在软榻上,指间轻转着一串形状奇异的珠链,「没什麽,出什麽事了?」
她仿佛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麽,不知道来的是什麽人,也不清楚他们对立是为了谁,水菩萨一样待在这满是金钗玉饰的房中,再琉璃晶透的宝物,也比不得她随意坐在那耀眼。
珍娘子笑了笑,自密门里拿出一只木盒,又从袖中拿出备好的巾帕,将木盒包裹在巾帕里封好。
「也没什麽,宫里来的大人物和殿下撞上了,我将这东西拿去交了差就好了。」
褚雪镜抬了抬眼睫,珍娘子没有刻意避着她,她能清楚地看到珍娘子的动作。<="<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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