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仇飞下意识应下了他的吩咐,随即怔愣,看向男人的神情露出些许犹豫。
「怎麽?还有事?」
卫北临已然要回屋里,看起来像是因情况紧急而发愁不得不出来吹冷风冷静,眼下说过几句话就立马要回去,但仇飞却迟迟没有离开。
「属下斗胆请问王爷,雪姑娘是何症状?」仇飞方正老实的面容上不显分毫破绽,「属下……有一个菏族的表姐,或许能帮您。」
「菏族?」卫北临听见这个名号眼神一亮,果然被挑起了兴趣,「是自幼从医的麽?」
菏族上下皆是为医而生,但行医也看天赋,哪怕他们大多数都精通菏术,可若是从小被当做医师培养的菏族人,一定是能有所作为的好医师。
而北境菏族人虽多,但北境大多数的医师都是中原人——一来是有些人忌讳菏族的草药,认为其不详;二来则是大部分菏族医师不愿给中原人治病,原因则是中原人会排斥他们。
普通菏族尚且如此,更别提真正有医术兜底的菏族医师,能不能请得动还是另一回事。
「是。」仇飞咽了咽口水,「属下的生母是菏巫族混血,堂姐是纯菏族,住在城外的长林,不太喜欢见外人。」
「多数菏族都如此。」正因为菏族避世,找起来更麻烦许多,卫北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你可有法子?」
「属下和她的关系尚可,或许可以试着说服她丶为雪姑娘诊治。」仇飞唇角绷直,喉头又滚动了一下,」只是此番便需要出城……」
北境城内的居民出城有限制,更何况是夜半时分,仇飞直直看着男人的眼瞳,这麽多年他只对主人家说过两次谎,很难不让他紧张,偏偏又不得不强作镇定。
不能让卫北临看出端倪。
卫北临沉沉看了他一会儿,忽地舒了口气。
「有希望就总是好的。」男人快步走回他面前,从腰间取下一枚玉牌,「有这枚腰牌,城门口的护卫不会拦你,你速去速回。」
「……是。」仇飞没想到卫北临会这般轻易放他出城,愣了愣才闻道,「王爷可否告知,褚姑娘的症状……属下将其转告堂姐,便是请不来她,也许能带回一些药物。」
男人隐含着审视和逼问的眼神仿佛要把他彻底看穿,仇飞攥着腰牌,心里的不安感愈发浓郁。
「之前一直咳嗽,吐了很多血水。」卫北临垂目紧盯着他的脸,一字一句道,「现下服药睡下了,不咳嗽,但浑身冰凉,面色惨白,还一直说热。」
仇飞被他骤变的神色震住,良久道:「属下明白,一定在天亮前归来。」
卫北临幽幽叹了口气,阖眸颔首,像是将要料到一个怎样可怜的结局。
仇飞满以为他是哀戚褚雪镜回天乏术,腿脚一时发起软来。那些人只是叫他想办法恐吓恐吓褚雪镜,并没有让他要了对方的命!
他再说不出一句话,揣着冰凉的腰牌三步并两步朝外走去。
卫北临面色冷漠,好似方才表露出的凄戚和焦虑都是错觉。他从喉间低低滚出几个模糊的字眼,下一瞬,两个不知何时隐在夜色中的人躬首跪在他面前。
「跟上他。」
……
温暖的屋室里,人人口中身患重病丶咯血不停的女人正倚在榻边,手中捧着一本泛黄的书册细细翻看着。
她容色红润,对比清晨恢复了不少,发丝尾还有些湿润,适才沐浴过。
「他心里有鬼,不敢拖慢,我已让暗侍跟在他身後,应能查出些东西。」男人跨步很快就走到她身边,拥着她在榻边坐下,「仇飞此人,在王府这麽多年没犯过大错,为人谨慎,但有一个弱点,还是母妃告诉我的。」
褚雪镜对他的怀抱视若无物,指尖悠悠翻了个页,「什麽?」
「恐惧。」卫北临说,「你别看他平时瞧着十分正派,实际胆子不大,很怕被主人家责罚——这也是为什麽他鲜少犯错。」
仇飞的恐惧不是明摆在台面上的,他具有一定的危机处理能力,但这建立在面对外人的基础上,而不是上司。
站在他的角度,无论是他长年待在的王府,还是许久不找他一次的背後东家,都是他的「上级」。
而面对上级,他不能犯错。
所以他抛却了所有平日的思虑丶理智,只想在短时间内最快解决根本问题——
不能让褚雪镜死。
褚雪镜唇角轻弯,指腹挠猫似的挠了挠男人的下颌,「要是他在路上突然意识到了该如何?」
「他不会的。」卫北临任她戏弄完,抓住她的手腕亲她的指节,「一旦他有异动,暗侍会先一步动手。」
原本褚雪镜是想做戏做全套些,最好叫仇飞亲眼看见她「命不久矣」的惨状,但如此花费的心力更大丶要演好的代价也更大。
「放心,一有消息我就立刻告诉你。」男人将下巴搁在她肩上,目光落在她手中的书里,「又在看医书?过去三年里看得还不够多麽?」
多到基本上每次卫北临穿成金雪时见到她的时候手里拿的都是医书,书名常常变化,有时一本看好久,有时几本换着看。
褚雪镜眨眼,「我不曾有什麽长处,如今为了彻底了解母亲的密文,只能不断抱佛脚了。」
金陵的闺阁女子少说也要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惜褚雪镜除了弹琴能弹出声丶会下两步棋,写的字能看丶画的画仔细分辨能看出两分神似外,倒真不会别的。<="<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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