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谢川。
他今日依旧着一身玄色锦袍,乌发束玉冠,加上他本就身形挺拔,肩背开阔,行走姿态从容贵气。
玄色的确很适合他,沈泠忍不住在心里想。
但在这里撞见谢川,对于沈泠来说实在是始料未及,若是她此前没有假扮胞兄见过谢川,或许还能镇定几分。
但此刻,他每走一步都像踏在她的心弦上。
沈泠有些恍惚了。
近些时日遇见谢川的次数,是不是太多了些,那种不真实感再次向她袭来。
谢川停下脚步,站定在三步之外,躬身道:“见过县主。”
抬眸时,他的眼神掠过站在江笙身旁的女子,平淡从容地收回视线,不带半分停留。
谢川来见江昀乃是秘事。
若非方才在屋内听闻县主在此,理当拜见行礼,他也不会现身,当等江昀离开后再行离开。
旁的人他不甚在意,总归是无关之人。
倒是站在前面的江昀眸中有些稀奇,见到自家妹妹身旁还站着个女子,便打量了几眼,问道:“这位是?”
今日沈泠着一身月白烟罗长裙,那顶素纱帷帽的轻纱垂至肩头,挡住了眉眼,只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
但观那曼妙身姿,足以想见轻纱后当是个妙龄女子。
江笙轻轻哼了声,“怎么,就许哥哥和朋友出门,我不行吗?”
闻言江昀无奈笑道:“我没有这意思。”
两人这番对话,令原本正慌神的沈泠稍稍冷静下来。
沈泠此前并未见过江笙的哥哥,今日也是初见,她敛了敛心神,朝江昀行了一礼,“见过江公子。”
一语毕,她又隔着那层朦胧轻纱看向江昀身后的那个身影,身形微顿,不知该如何开口。
站在一旁的江笙将沈泠的羞怯看在眼里,抿唇狡黠一笑。
她挽过沈泠的手,假意凑到沈泠耳边,却故意拉高了声调,将话说得让几人都听得清楚,“那边那位呢,是谢川谢公子。”
沈泠哪会不知江笙的用意,薄红悄然覆上两颊。
今日她戴着帷帽,谢川又只见过她几次,应当是不会被他认出来的,如此想着,沈泠才微微垂首,轻声道:“见过谢公子。”
那轻纱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漾动,像湖面轻泛涟漪。
谢川长睫微敛,看似只是随意扫了沈泠一眼,却已然将她高挑的身段看在眼里,那帷帽下的面容看不清,但他脑中却莫名地浮现起另一道身影来。
若那人换成女子装扮……
这没来由的想法,令谢川不由在心中嗤笑了自己一番,但他依旧神色如常,只微微颔首算作回应。
江笙只知沈泠来上京已经见过谢川,却不知她此前是女扮男装,此时看热闹不嫌事大:“淮安哥哥,今日可还方便?”
这话一出,沈泠不由屏住呼吸,偷偷拉了拉江笙的衣袖。
光是这般隔着几步远站着都让沈泠有些心惊胆战,生怕被谢川发现她的身份,如何还能再待下去。
只怕再多说几句,她假扮胞兄的事便要瞒不住了。
好在她还没开口,对面的江昀便先发话了,他脸色看起来不大好,语气听起来也有些生硬,“他不方便,你该回去了。”
防火防盗防兄弟,谁让他就只有一个妹妹。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这个妹妹就会时不时和他打听谢川的消息,让他心里吃味不已。
江笙没好气地看了江昀一眼,兄妹俩干瞪眼。
谢川似乎见惯不怪,只很低地笑了声,开口道:“今日确有些不便。”
闻言,江笙还想说些什么,但沈泠拉住了她,很轻地摇了摇头。
江笙只能作罢,心气不顺道:“那便算了。”
说罢,她拉着沈泠就离开了。
沈泠没有也不敢回头,因此浑然不觉身后有道目光一直注视着她的背影,直至她消失在视线里。
告别江笙后,沈泠匆匆回了客栈。
她褪下长裙,又将那束胸的白布一圈圈缠好,直到那片隆起被抹匀,她才又披上那身青衫,将满头青丝束成了冠。
再照铜镜时,方才的美娇娥已然变成个翩翩少年郎。
如今,沈泠已然习惯了男子装扮,举手投足间少了刻意的掩饰和拘谨,反而让人觉得她不过是长得单薄白净了些,倒不会往别处想。
沈泠将那身女子衣裙处理后,便回了沈家。
明日她要去谢家,她没忘记谢知礼提过的茶,便先去见了沈父,但她并未明说要哪种茶,只点了几个品类。
得知沈泠要献茶给谢知礼,沈父也没有迟疑,当下就备了品相最好的茶,送到了她的屋内。
沈泠尽数收下,并未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