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溯心头一热:“是,季总。”
变化不止于此。季林懿开始将一些更核心、也更具挑战性的任务直接点给他——不是打杂,而是涉及关键客户沟通、部分条款起草、甚至小型项目独立协调。当谢溯在非正式讨论中提出某些略显大胆甚至青涩的方案构想时,季林懿不会立刻否定或纠正,而是会引导他完善逻辑链条,评估潜在风险,甚至在无关大局的细节上,允许他试错,亲身感受判断失误带来的轻微后果。
这是一种刻意锤炼。谢溯能感觉到,季林懿正在有步骤地拓宽他的边界,同时也在观察,他在压力下的韧性,在复杂局面中的悟性,以及……忠诚的稳定性。
晚上十点的书房之约,依旧是雷打不动的仪式。但季林懿不再总是那个被动接受或简单引导的角色。他变得难以预测,将“奖励”变成了一门需要谢溯潜心修习的功课。
有时,他会故意延迟。当谢溯准时站在书房,眼中盛满期待时,季林懿可能只是抬眼淡淡一瞥,便继续处理手头的事情,任由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他看着谢溯从最初的期待,逐渐变成忐忑,手指无意识地蜷起,眼神开始游移,甚至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直到那点委屈快要凝结成实质时,季林懿才会放下笔,摘下眼镜,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他,慢条斯理地说:“过来。”
然后给予的吻,往往比平时更漫长,更深入,带着一种补偿和惩戒交织的意味。结束后,他可能会用指背蹭过谢溯发烫的脸颊,附加一句:“耐心,是必修课。急功近利,最容易露出破绽。”
有时,他又会破格。可能是在谢溯成功处理了一个棘手电话后的下午,可能是他在书面报告中发现了一个关键数据错误并立刻修正的傍晚,季林懿会毫无预兆地将他叫到跟前,给予一个短暂的、却足够清晰的亲吻,作为“额外嘉奖”。没有言语解释,但谢溯能读懂那背后的认可。
规则似乎更加清晰——优异的表现是唯一通货。但规则又似乎更加模糊——奖励的额度、形式、时机,完全取决于季林懿的心意,深不可测,变幻无常。
谢溯在努力揣摩、适应,并试图通过更专注、更出色的表现,去“影响”那份莫测的心意。他乐在其中,甚至有些沉迷于这种充满张力与不确定性的游戏。每一次接近,每一次触碰,都像在解一道复杂的谜题,而谜底是季林懿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或赞许。
他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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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的一个下午,谢溯正在整理会议纪要,手机突兀地振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许巷”的名字。刚接起,好友气急败坏的声音就炸满了耳朵:
“我靠!谢溯!你知不知道那个陈谨言是个什么玩意儿?!他妈的他想坑我家!要不是我爸机警,加上老天爷帮忙,差点就着了他的道!阴险!太阴险了!”
谢溯心中一凛,立刻起身走到相对僻静的窗边,压低声音:“怎么回事?慢慢说,说清楚。”
许巷显然气得不轻,语速飞快地讲了事情经过。原来,陈谨言的公司近期以“优势互补、共同开发新文旅项目”为名,主动接触许家,给出的合作条件优厚得令人咋舌。许家起初颇为心动,谈判推进迅速。直到最后关头,许父本着多年商海沉浮的直觉,坚持重金聘请了业内顶尖的第三方律所和审计团队进行最后的尽职调查和合同复核。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陈谨言提供的核心资产包估值存在严重泡沫,关键合同条款里埋着三四处极其隐蔽的法律陷阱,而所谓的“对等抵押担保”,实际上设置了不对等的执行条件和无限连带责任。一旦签约,项目稍有波动,许家不仅投入的血本无归,连核心的地产和酒店资产都可能被对方以合法手段逐步蚕食鲸吞。
“他之前跟我套近乎,请我吃饭打球,还他妈说什么欣赏我,想通过我多了解了解你,说什么年轻人要多交朋友!”许巷在电话那头咬牙切齿,“我现在全明白了!他就是冲着你来的!或者根本就是冲着你们季总!先拿我家开刀,要么是警告,要么就是试探!谢溯,你听我的,离这王八蛋远点,越远越好!这人段位太高了,吃人不吐骨头,玩死你还让你以为是自己的错!”
谢溯听着,后背渗出凉意。陈谨言的动作比他预想的更快,也更狠辣。他稳住呼吸,问:“许伯伯那边现在怎么样?损失大吗?”
“万幸!合同没签,前期一些打点和应酬的损失,就当喂了狗!但我爸气得高血压都犯了,说闯荡这么多年,没见过这么下作阴损的套路。”许巷喘了口气,语气严肃起来,“溯啊,我跟你说真的,这不是小事。陈谨言这种人,不达目的不会罢休。你千万小心,有什么事一定要跟你们季总说,别自己扛着。”
“我知道。巷子,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也替我谢谢许伯伯,回头我亲自登门道歉。”谢溯诚恳道。
“道什么歉,跟你又没关系!是那姓陈的不是东西!你没事就行!挂了,我再去骂几句!”
电话挂断,谢溯握着微微发烫的手机,在窗前站了片刻。夕阳的余晖将城市镀上一层血色。他转身,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向季林懿的办公室。
敲门,进入。季林懿正在视频会议,见他神色凝重,对屏幕那头说了句“稍等”,便关掉了摄像头和麦克风。
“怎么了?”
谢溯言简意赅地将许巷的话复述了一遍,重点清晰,不加个人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