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发送后,他放下手机,目光投向窗外的阳光,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
手机很快再次振动。谢溯回复:「什么茶?」
季林懿立刻起身,走到客厅一侧专门陈列茶具和茶叶的博古架前,找到了那罐朋友前几日才送来的、产自福建某处高山古茶园的野生红茶。他拿起茶罐,对着光线好的地方,拍了一张清晰的照片,发送过去。
照片里,深褐色的陶罐质感古朴,标签上的字迹清晰。
谢溯那边显示“正在输入…”持续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就在季林懿开始怀疑是否这个茶叶不够有吸引力时,回复来了:
「好。我大概一小时到。」
季林懿看着这条确认的信息,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他放下手机,走到茶具柜前,开始仔细挑选今天要用的紫砂壶和品茗杯。他的动作依旧从容不迫,有条不紊,但若是仔细观察,会发现他嘴角那一向紧绷的线条,似乎在不经意间,柔和了那么极其细微的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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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习四:关于“感受”的直接讨论(高危项目!!!)
一小时后,谢溯准时抵达。他果然穿着简单的深灰色卫衣和休闲裤,头发清爽,身上还带着一点室外清冷的空气味道。两人在客厅靠窗的茶席旁坐下,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暖暖地洒在木质地板上。
季林懿娴熟地温壶、置茶、冲泡、出汤,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美。琥珀色的茶汤注入素白的品茗杯,香气随着热气袅袅升起,是那种醇厚中带着蜜韵和淡淡野花香的气息。气氛安静,舒适,只有水流声和偶尔杯盏轻碰的脆响。
他们聊了聊最近各自工作上的趣事,某个共同认识的朋友的近况,甚至对一部近期上映的科幻电影交换了截然不同的看法。话题散漫,没有目的性,像茶汤一样自然流淌。
喝到第三泡,茶味越发醇和。谢溯放下手中的茶杯,身体微微向后靠进柔软的沙发垫里,目光落在对面正低头斟茶的季林懿身上。他看了几秒,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探索的意味:
“你最近……好像有点不一样。”
季林懿提起茶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水流在空中微微停滞半秒,才继续注入杯中。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谢溯:“哪里不一样?”
“具体说不上来。”谢溯歪了歪头,眼神像扫描仪一样,仔细地、带着笑意地打量着季林懿,“就是一种感觉。好像……没那么‘硬邦邦’了?信息会多回几个字了,约人出来也知道找‘喝茶’这种理由了。”他眼里的笑意加深,带着一种抓住了对方小动作的、促狭而了然的光芒,“虽然理由找得还是有点生硬。”
季林懿被他那过于直接、甚至带着点戏谑的打量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垂下眼帘,专注地看着杯中旋转的茶叶,语气试图维持平淡:“有吗?”
“有。”谢溯的语气十分肯定,身体还故意向前倾了倾,压低了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秘密,“季林懿,你该不会……私下里在偷偷练习怎么跟我相处吧?练习怎么‘打直球’?”
被一语中的,精准地戳破了连日来那些笨拙尝试背后的“练习”本质,季林懿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腾”地一下,迅速蔓延开一片清晰的、与他冷白肤色形成鲜明对比的绯红。那红色如此突兀,甚至让他平日里那份掌控一切的从容都出现了短暂的裂痕。
他放下手中的茶壶,动作比平时略显匆忙,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早已不烫的茶,试图借着氤氲已散的热气掩饰那份猝不及防的窘迫。但微红的耳廓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早已将他内心的波澜暴露无遗。
谢溯看着他这副百年难得一见的、近乎狼狈又强自镇定的模样,眼中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但他并没有乘胜追击,继续逼问或调侃,反而见好就收,重新舒服地靠回沙发里,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品了一口,脸上是一副“我心知肚明,但给你留点面子”的、带着小小得意的表情。
季林懿连着喝了好几口茶,温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才勉强将那股陌生的、灼热而慌乱的感觉稍稍压下去一些。他定了定神,努力让声音恢复惯常的平稳,只是那平稳之下,依旧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很难。”
他没头没尾地、突兀地说了两个字。没有主语,没有宾语,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又像是在解释什么。
谢溯却立刻听懂了。他在说,直接表达感受,或者用谢溯能轻易理解和接收的方式去相处、去回应,对他来说,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困难得像是在学习一门全新的、语法规则完全不同的语言。
谢溯眼中的促狭和得意渐渐淡去,被一种更柔软的、混合着理解、心疼和……奇异的满足感的情绪所取代。
“我知道。”谢溯的声音也放轻了下来,语气里带着一种抚慰的意味,“所以,不用急。一点点来就行。你刚才那样,就挺好。”
“哪样?”季林懿看向他,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未褪尽的、对自己刚才失态的介怀,以及一点点好奇。他想知道,在谢溯眼里,什么样的表现算是“挺好”。
“就是……被我戳穿了在‘练习’,会不好意思,会耳朵红的样子。”谢溯直言不讳,眼神清澈,带着温暖的笑意,“比永远板着一张脸,什么情绪都算计得清清楚楚、藏得严严实实的样子,可爱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