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总似乎……没什么特别外显的、可以称之为‘爱好’的东西。”
答案千篇一律,勾勒出的依旧是那个完美、自律、却也因此显得有些……缺乏具体温度和“人味”的“季总”形象。谢溯想要的,是能触及那个更深层、更真实、或许连季林懿自己都很少示人的内核的礼物线索,但这些信息空洞得让他抓狂。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开始认真考虑是否就订一家需要提前数月预约的顶级日料餐厅,用一顿无可挑剔但安全无比的晚餐来应付时,一个极其偶然的机会,如同命运投下的一线微光。
那天,季林懿需要一份多年前签署的、关于某个已解散合资公司的原始协议副本,文件可能存放在他家中书房某个很少开启的档案抽屉里。他临时有个跨国会议走不开,便让正好在附近的谢溯帮忙取一下。
谢溯在季林懿的书房里,按照指示找到了那个隐藏在书架侧面、需要特定角度才能打开的暗格抽屉。取出文件后,他的目光无意间掠过抽屉深处,被一本边角严重磨损、封面颜色几乎褪尽、显得与周围精装典籍格格不入的旧册子吸引。
鬼使神差地,他伸手将册子拿了出来。
是一本很多年前出版的《中国国家地理》精华合集,纸张泛黄,散发出淡淡的旧书特有的气息。他随手翻开,里面夹着的几张同样泛黄、甚至有些卷边的彩色照片,如同被时光封印的蝴蝶,翩然滑落。
谢溯弯腰捡起。
第一张照片上,是一个穿着当时流行款冲锋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少年。他站在一片广袤、荒凉、遍布着赭红色奇特地貌的山谷前,对着镜头咧开嘴笑着,笑容灿烂、不羁,带着一种未经世事打磨的野性与自由。那眉眼轮廓,依稀能辨认出是季林懿,但神态气质,与谢溯所熟知的、那个永远冷静自持的“季总”判若两人。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极小但清晰的一行字:乌尔禾魔鬼城,16岁夏。
谢溯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失控地跳动起来,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从未想过,季林懿也曾有过这样的过去——不是穿着定制西装在摩天大楼的顶层会议室里运筹帷幄,不是端着香槟在衣香鬓影的宴会厅中从容周旋,而是穿着沾满尘土沙砾的户外服装,用双脚丈量过中国最荒凉、最壮丽、也最艰苦的边陲之地。
那个仿佛天生就该属于都市丛林、资本游戏和精密规则的季林懿,内心深处,竟然也曾被辽阔的天地、原始的荒野所吸引和震撼过。
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他多日来的迷茫与纠结,瞬间在他脑海中清晰成形,并且迅速变得坚定无比。
这个想法风险极高。它可能完全不符合“季林懿”如今的身份、习惯和社交圈层对“生日礼物”的期待。它甚至可能因为过于“出格”而被视为一种冒犯,或者因为准备不够周全而变成一场狼狈的灾难。
但是,比起那些昂贵却冰冷、安全却流于表面的礼物,这个念头……如此鲜活,如此与众不同。它似乎更接近照片背后那个十六七岁、眼眸明亮、向往着地平线之外的少年,更接近那个或许被年复一年的责任、算计和庞大商业帝国层层包裹、却依然在某些不为人知的角落里,悄然跳动着的、属于“季林懿”本人的、真实而自由的内核。
谢溯下定了决心,一种混合着兴奋、紧张和孤注一掷的情绪充斥了他的胸腔。
他开始秘密地、全力以赴地筹备。动用了自己创业以来积累的所有人脉和资源,联系了专业的户外探险公司,咨询了资深向导和气候专家,反复推敲路线、评估安全风险、准备应急预案。整个过程如同策划一场高度机密的特种行动,他必须小心翼翼地避开季林懿那无孔不入的信息网络。这并不容易,季林懿的敏锐度超乎常人。
然而,奇怪的是,季林懿似乎对他近期的“异常忙碌”和某些隐秘的小动作有所察觉,却并未像以往那样直接询问或干预。甚至在几次谢溯需要临时协调时间、显得有些仓促时,季林懿那边都异常“配合”地调整了原本的安排,仿佛……在默许,甚至有意无意地,为他留出了一片施展的空间。
这种心照不宣的“纵容”,让谢溯在紧张之余,又平添了几分信心和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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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的时光,在表面的各自忙碌与暗涌的微妙期待中,悄无声息地流逝。城市上空的阴云聚了又散,寒风时而凛冽时而缓和。
生日的前一天,一月三十日。
季林懿结束了一天密集的会议和跨国电话沟通,回到那间顶层公寓时,窗外已是华灯初上。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温暖地笼罩着一小片区域。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室内,随即,定在了中央茶几上。
那里,安静地躺着一个没有任何装饰、甚至连花纹都没有的纯白色方形信封。信封质地挺括,在灯光下泛着哑光。信封正面,用黑色钢笔写着他的名字——“季林懿”,三个字力透纸背,是谢溯的笔迹。
没有礼盒,没有丝带,没有任何暗示“礼物”的华丽包装。只有这封素净得近乎肃穆的信。
季林懿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脱下大衣,搭在沙发扶手上,然后走向茶几。拿起信封时,指尖触及纸张微凉的质感,竟罕见地感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仿佛这薄薄的信封里,封装着某种他无法预测、却又隐隐期待的未知。
他用裁纸刀小心地划开封口,从里面取出一张同样质地厚实、设计极简的白色卡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