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到让他想握紧这只手,久一点,再久一点。
好到让他开始相信,也许那些被尘封的岁月、被遗忘的自我、被压抑的渴望,真的可以在这个年轻人明亮而固执的目光中,一点一点地找回,一点一点地重生。
生日冒险,暂时告一段落。
但新的地图,已经在星空下缓缓展开。
一月的最后一天,在荒野的风中,在紧握的双手中,悄然翻页。
而新的篇章,正在笔尖凝聚,等待被书写。
传输秘诀
时光飞驰,转眼除夕。
城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静音键,又注入了一管沸腾的溶剂。平日里川流不息的街道变得空旷,偶尔驶过的车辆都显得匆匆忙忙,载着归家人的急切。商铺早早关了门,橱窗上贴着红艳艳的福字和喜庆的窗花。高楼大厦间,万家灯火渐次点亮,每一扇窗后都是一个即将上演团圆故事的小世界。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独特的年味——鞭炮虽已禁放,但那种硝烟混合着饭菜香气的记忆,却顽固地萦绕在城市的呼吸里。
季林懿站在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逐渐被红色和暖光包裹的城市。他的办公室位于cbd核心区的顶层,平日里这里能看见最繁忙的城市脉搏,此刻却只能看见寂静的街道和远处居民区星星点点的暖黄。
他刚处理完年前最后一点工作——审阅一份跨年度的投资分析报告,批复了几项紧急但不重要的流程。其实这些本可以留到年后,但他习惯将所有事情收尾干净,才能安心踏入一段假期。即便这个假期,对他而言,往年也不过是从办公室的忙碌转移到书房的自律罢了。
指节分明的手揉了揉眉心,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显露出一丝疲惫。连续几周的高强度工作,加上几个跨国会议的时差颠倒,即便是他也感到有些吃力。但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或许是即将到来的夜晚,以及那个他刚刚做出的、有些冲动的决定。
敲门声轻响,节奏熟悉。
“进。”季林懿没有转身。
谢溯推门进来,手里拿着车钥匙和一份文件。他今天穿得比平日稍休闲些,深灰色的毛衣取代了一板一眼的衬衫领带,外面套着剪裁合体的呢料大衣,少了几分职场锐利,多了些温润的书卷气。只是他脸上惯常的从容里,此刻掺杂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局促。
“季总,年前所有项目都已完成收尾,各部门的总结报告我已汇总,发您邮箱了。应急值班表和联系人清单在这里。”谢溯将文件放在宽大的办公桌上,声音平稳专业,“我这边的工作也全部……”
“嗯。”季林懿打断了他,终于从窗前转过身。他的目光掠过文件,落在谢溯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似乎在做某种确认。他走到办公桌后,利落地合上笔记本电脑,动作带着一贯的果断。“收拾一下,”他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日常工作,“晚上跟我回家吃饭。”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谢溯明显愣住了,那双总是沉静温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愕然,手里捏着的车钥匙差点滑脱。他下意识地握紧,金属的边缘硌着掌心。“回……回家?”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不确定,仿佛没听懂这个简单指令的含义。
“嗯,我母亲那里。”季林懿已经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大衣,手臂伸进袖筒,动作流畅自然。他绕过办公桌,走到谢溯面前,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又问了一遍,语气依旧听不出什么波澜:“你没别的安排吧?”
这句话问得如此自然,仿佛只是上司对下属周末去向的随口关怀。但谢溯知道不是。以季林懿的性格,他从不关心下属的私人安排,除非必要。这种询问本身,就带着一种超越了上下级关系的、不容拒绝的意味。
谢溯的脑子飞速运转。他能有什么安排?在这个繁华却疏离的都市,他像无数漂泊的年轻人一样,根系尚未扎稳。
几个关系不错的大学舍友,如今也各奔东西,除夕夜各有各的归宿。往年的这个时候,他要么主动留在公司处理那些“不急但需要人做”的琐事,用工作填满时间的空洞;要么找个安静的餐馆,点几个菜,在电视喧嚣的背景音和周围团聚家庭的欢声笑语中,沉默地吃完一顿一个人的年夜饭。然后回到租住的公寓,在满城的鞭炮声和漫天的烟花光影里,读书,或者干脆早早睡去。
节日于他,曾是温暖的记忆,后来变成需要小心避开的、提醒孤独的时刻。
“没、没有。”谢溯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咚咚地撞击着胸腔,一股难以名状的暖流混杂着紧张,从心脏泵向四肢百骸。
“那就好。”季林懿似乎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但他冷峻的面部线条没有丝毫变化,仿佛那点情绪的波动只是错觉。他抬手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领子,继续说道:“我妈听说你一个人在这边过年,让我带你回去。就是吃顿便饭,住一晚。”他顿了顿,目光从谢溯脸上移开,看向办公室门口,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却莫名多了一丝解释的意味:“她……比较热情,喜欢热闹。你别紧张。”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基于长辈同情晚辈孤身在外而施予的、再普通不过的善意,是蔺涵清女士一时兴起的安排,而他只是负责执行。
但谢溯太了解季林懿了。这个在工作上要求严苛、生活中界限分明的男人,有着极强的私人领域意识。他的顶层公寓,除了定期保洁,几乎从不让人进入;他的过往和家庭,更是鲜少向人提及。带一个工作上的助理,回母亲家过除夕?这绝非“普通善意”可以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