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里透出的亲昵和依赖,让谢溯的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先前的阴霾散去了些许。
枳泽颐双眼立刻亮晶晶地看向谢溯,满是惊喜和期待:“哇~真的吗?那我可就坐享口福了!在国外这几年,我最想念的就是国内的家常菜了,总觉得那边的味道不对。”
谢溯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站起身:“想吃什么?”
枳泽颐歪头想了想,露出有些苦恼又可爱的表情:“我不挑的,做你拿手的就好。不过……能不能少放点辣?我肠胃不太好,吃太辣容易不舒服。”他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请求。
“好。”谢溯应下,转身走向开放式厨房。他的背影挺拔,动作利落,对这个空间熟悉到骨子里。
季林懿去接了杯水,慢慢地喝着,一边和跟着走到厨房岛台边的枳泽颐闲聊。
“樊瑞对你还好吧?没有欺负你吧?”季林懿问的是枳泽颐的订婚丈夫。
枳泽颐摇摇头,笑容依旧,但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复杂情绪。“还算好啦,”他的语气轻快,“他愿意放下那边的工作,陪我回国待一段时间,我已经很感激了。”
他们的谈话声隐约传来,大多是季林懿在问,枳泽颐在答,内容无非是国外生活、新婚琐事、未来打算。语气轻松,偶尔有笑声。
谢溯在厨房里,打开冰箱门,拿出需要的食材。水龙头哗哗作响,冰凉的水冲在翠绿的蔬菜叶子上,也冲过他有些发烫的手背。他听着客厅里传来的、被水声模糊却依旧能分辨的谈笑声,季林懿那温和的、带着独特磁性的嗓音,此刻正以他熟悉的、却又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亲近感的语调,与另一个男人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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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来了。很多年前,在东棠村那栋老宅的院子里,季林懿偶尔来小住避暑时,对那个总是怯生生躲在树后、或者院墙边偷看的小男孩枳泽颐,也是这样说话的。温和,耐心,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却又不失友善的关怀。那时候,小小的谢溯总是沉默地站在更远的阴影里,看着那个漂亮得像瓷娃娃般的男孩,在季林懿的温和话语中,慢慢露出羞涩又开心的笑容。
刀落在砧板上,发出规律而沉稳的“笃笃”声。新鲜的鱼肉被锋利的刀刃片成均匀的薄片,码放在雪白的瓷盘里,纹理分明。谢溯做这些事向来利落干脆,仿佛带着一种韵律感。但今天,他的心思却有些飘忽。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客厅方向,又迅速收回,专注于手中的刀。
那只打火机……银色,侧面有划痕。季林懿的习惯,恋旧,或者说,是对某些象征意义的东西有执念。怎么就那么巧,落在了枳泽颐家里?昨晚他们……在一起待了多久?除了拍卖会,还有没有别的地方?
“需要帮忙吗?”清亮温和的声音忽然在厨房门口响起,打断了谢溯的思绪。
谢溯抬眼,看到枳泽颐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正倚在门框上,好奇地打量着料理台上摆放整齐的食材和他利落的动作。他的姿态放松而自然,脸上带着友善的笑意。
“不用。”谢溯收回视线,语气平淡,开始调制蒸鱼需要的酱汁。生抽、蚝油、少许糖、一点胡椒粉,他的动作依旧熟练。
“你动作好熟练,”枳泽颐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走了进来,站在料理台另一边,隔着一段礼貌的距离,目光落在谢溯那双骨节分明、操作着刀具和调料的手上,“季先生真有口福。我记得小时候在东棠村,你好像……不太会做饭?”他语气带着一点回忆的模糊和好奇。
谢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刀尖在砧板上留下一个稍深的印记。“总要学会的。”他的回答简短,带着一种不愿多谈过往的疏离,“靠自己。”
“学什么都快,你一直这样。”枳泽颐笑了笑,并不介意他的冷淡,反而顺手拿起旁边一根洗净的翠绿黄瓜,在手里把玩着,目光却状似无意地扫过谢溯套着t恤的上身,以及他露出的手腕上一点可疑的红痕,“我挺好奇的,”他语气随意,像在聊家常,“你是怎么和季先生住在一起的?我是说,这样的……相处模式。”
这个问题看似平常,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谢溯正在片姜丝的手停了下来。他没有立刻回答,厨房里只有冰箱运转的低鸣和水槽滴水的细微声响。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动作,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他不常住这里。这处公寓离市区和机场都近,方便。这次是因为拍卖会和后续一些事情,他才多待了几天。”
他避重就轻,将较长期、稳定的关系,解释成了暂时的、因事务而起的收留。
谢溯利索地将切好的水果——草莓、蓝莓、奇异果,精致地摆放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碗里,淋上一点点蜂蜜,然后轻轻推向岛台靠近枳泽颐的一侧,示意他可以端出去吃。
枳泽颐垂眼看着那碗颜色鲜亮、诱人的水果,却没有动。他抬起眼,看向谢溯,声音忽然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更私密的、故人重逢后才有的语气:“季先生上三楼书房了,说有个紧急的越洋电话要处理。”
谢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手上继续处理着腌鱼的步骤,将酱汁均匀地涂抹在鱼片两面。
厨房里又安静了片刻。只有刀刃与砧板接触的声音,碗碟轻碰的脆响。
“谢哥。”
枳泽颐忽然开口,叫了一声。
这个称呼让谢溯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他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抬起眼,看向站在光影交界处的青年。枳泽颐的脸上没有了之前那种完美的、社交式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怀念?感慨?抑或是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过去的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