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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第1页）

他想起回国前，在巴塞罗那那家他常去的、藏在古老巷弄深处、以苦艾酒和爵士乐闻名的老咖啡馆里，祁戚懒洋洋地窝在对面的丝绒沙发里，晃动着杯中碧绿色的液体，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对他说：

“喂，阿懿，你那两个‘小朋友’，最近小动作可有点多哦。我这边都听到些风声了。”祁戚那双狐狸眼在昏暗灯光下闪着洞悉一切的光，“尤其是姓谢的那只小狼崽子，看你的眼神……啧，上次在机场碰到，那里面混着的爱和恨，都快凝成实体了。这种状态最容易滋长出愚蠢又危险的‘勇气’。还有旁边那个看起来像小白兔的……呵，我瞧着，咬起人来，恐怕更不会留情面，专挑最软最要命的地方下口。”

祁戚这只在风月场和名利圈浸淫多年的老狐狸，嗅觉和眼力一如既往的毒辣。他或许不知道具体的细节，但那番提醒，此刻回想起来，却与眼前这些逐渐清晰的线索，惊人地吻合。

内线电话的红色指示灯，在沉寂中突兀地亮起，发出柔和但不容忽视的嗡鸣。

季林懿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锐利，没有任何刚结束长途飞行的困倦。他伸手按下接听键。

“懿宝，落地了？一切都还顺利吗？”蔺峒晨的声音透过经过特殊加密的卫星线路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真，但那份毫不掩饰的关切和沉稳，依旧清晰可辨。

“嗯，刚到家。”季林懿的声音平稳如常，听不出任何波澜，“情况基本在预料之中。‘鱼’已经开始试探性咬钩了，动作比我们预想的要快，也……更急切一些。欧洲那边，针对性的布局可以准备进入收网阶段了，证据链需要进一步坐实。”

“国内呢？”蔺峒晨问，语气里透出考量，“需要我这边提前介入，或者从欧洲调些人手回来帮你稳住阵脚吗？那些跳出来的小鬼，虽然上不得台面，但处理起来也需要分神。”

“不用。”季林懿的回答干脆利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国内这边，我自己处理。集团内部的反应机制已经启动，常规层面的应对足以暂时稳住局面。”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回文件上那两个刺目的红色圆圈，声音里透出一丝冰冷的、近乎金属质感的寒意：

“而且，正好。有些盘踞在身边、早已生出异心的‘东西’，也该趁这个机会，做个彻底的了断了。”

了断。

这个词在他舌尖滚过，不带丝毫犹豫或温情，只有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尘埃落定的决绝。

他给过机会。不止一次。

他曾容忍谢溯一次次打破界限的试探和靠近，曾在对方情绪失控时尝试过沟通，甚至在察觉到对方可能因误解和嫉妒而走向偏激时，选择了暂时抽离，给予彼此空间和时间去冷静思考。他以为，距离和时间或许能让发热的头脑冷却，让失控的情感回归理性。

可换来的，是什么？

是变本加厉的猜忌与不信任。

是近乎偏执的掌控欲和窥探。

是现在这种，与另一个同样心怀叵测者合谋，试图利用他处理父亲旧案时不可避免触及的复杂局面，从商业、声誉甚至更危险的层面，对他进行算计和背刺的……赤裸裸的背叛。

至于枳泽颐……那个他最初因念及其与谢溯的旧识、加上其看似单纯努力而心生怜惜、给予资助和关照的少年。他看着他从一个青涩学生，慢慢步入社会，也曾想过给予适当的引导和机会。却没想到，这份源于善意和某种微妙移情的关照，似乎非但没有滋养出感恩与成长，反而可能催生出了完全超出预期的、包裹在纯良外表下的心机、狠戾，以及对不属于自己东西的、病态的觊觎。

这份“惊喜”，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懿宝，”蔺峒晨的声音将他从冰冷的思绪中拉回，带着长辈独有的、沉稳的力量，“记住，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和你妈妈，永远站在你身后。季家，也永远是你的后盾。”

“我知道。谢谢小舅。”季林懿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些许，但那份决断并未改变。

挂断与蔺峒晨的通话，季林懿没有迟疑，直接按下了连接外间特别助理的直通内线。铃声只响了一下便被迅速接起。

“季总。”助理的声音冷静而干练，二十四小时待命。

“通知集团总裁办和危机管理委员会，”季林懿的语速平稳，指令清晰，“明天上午九点整，在总部第一会议室，召开最高级别的集团危机应对核心会议。要求：所有相关海外及国内子公司第一负责人、受影响项目的直接总监及以上管理人员、集团总部的法律事务部、财务风控部、公共关系与企业传讯部负责人，必须全部到场，无法现场出席的，必须保证高质量、无延迟的线上视频接入。”

他略作停顿，给了助理消化和记录的时间，然后继续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

“另外，以我个人的名义，单独起草一份邀请函。发给‘溯光科技’的创始人兼ceo，谢溯，谢总。”

他清晰地吐出这个名字。

“措辞要正式、礼貌，但保持私人邀请的性质。邀请他作为‘在相关领域与我们有着良好合作基础与共同利益的重要合作伙伴’，列席明天上午的危机应对核心会议。理由是，希望借助‘溯光’在新兴科技与供应链管理方面的独特视角和经验，共同商讨当前复杂局面下的应对策略与合作可能。”

说完，季林懿靠回椅背，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没有任何温度可言的弧度。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仿佛只是光影造成的错觉，却让整个书房的气氛，似乎又冷凝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