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眼前这个为了守护他们共同拥有的一切,包括那个“家”的幻梦。而重新披上冰冷铠甲、眼神锐利、手段果决的季林懿,同样让他心悸,甚至……更加移不开目光。那是一种混合着心疼、骄傲、依赖与更深沉爱意的复杂情感。
他要快一点,再快一点好起来。
不是为了回到过去那种偏执的掌控,而是为了能早日走到他的身边,不是作为需要被保护、被隐瞒的拖累,而是作为可以与他并肩而立、共同面对风雨的、另一把出鞘的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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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担忧、疼痛和无声的较量中缓慢流逝。接近年关,城市上空开始弥漫起节日将至的、稀薄却真实的人间烟火气。街道两旁挂起了彩灯,商场橱窗贴上了喜庆的装饰。谢溯终于通过了各项严格的出院评估,获准回家继续休养康复。
出院那天,他穿着季林懿带来的衣物——一件质感极佳的深灰色羊绒大衣。衣服是依照他以前的尺码准备的,如今穿在身上,肩线处显得有些空荡,更衬得他脸色苍白,身形清瘦。但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与清明,只是更深沉了些,沉淀了病中漫长的思考与静观。行动仍需要借助一支简洁的黑色手杖,步伐缓慢,却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当。
季林懿亲自开车来接他,没有带助理,也没有安排额外的保镖车辆跟随,只有他们两人。车子平稳地驶离医院,汇入年底略显繁忙却井然有序的车流。
“直接回家?”季林懿手握方向盘,目光留意着后视镜里谢溯的状态,语气平常。
“嗯。”谢溯应了一声,视线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街景上。住院数月,窗外的世界似乎依旧车水马龙,霓虹闪烁,热闹喧嚣,未曾因他的一场劫难而有丝毫改变。但在他眼中,一切又似乎都蒙上了一层不同的滤镜。他转过头,看向季林懿专注开车的侧脸,那下颌线比之前更加清晰利落。“兆家那边……最后那场关键的官司,什么时候开庭?”
“下周。”季林懿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天气,“证据链已经完整闭合,对方翻不了身。凪……你母亲那边基本已经稳住了大局,只等法槌落下,做个最后的了断,彻底清扫干净。”
他依旧没有细说自己在其中斡旋的压力、遭遇的阻挠乃至暗中的危险,但谢溯从蔺峒晨和祁戚偶尔来探病时欲言又止、神情凝重的只言片语中,从财经板块某些不起眼的动荡和分析中,能大致拼凑出季林懿这几个月的艰难与付出。为了稳住兆家局势,他必然动用了许多资源,也承受了巨大的风险。
“辛苦你了。”谢溯低声道,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这句感谢太过苍白无力,与他所承受和付出的相比,轻如鸿毛。但他此刻,除了这个,不知还能说什么。
季林懿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嘴角似乎极淡地、几乎看不见地向上弯了一下,语气带着点熟悉的调侃:“客套话就免了。留着精神,想想回家想吃什么。”
车子驶入熟悉的地下停车场。季林懿先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却没有伸手搀扶,只是安静地站在车门边,等着谢溯自己慢慢地挪出来,撑好手杖,站稳。这是一种无声的尊重与信任——尊重谢溯急于恢复独立和尊严的迫切心情,也信任他有能力自己完成这个过程。
公寓里被收拾得一尘不染,温暖如春,甚至比谢溯记忆中更加整洁、有序,透露出季林懿极度自律和高效管理下的一丝不苟。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木质香氛和阳光晒过织物的味道。
季林懿将谢溯不多的行李拿进卧室,出来时,看到谢溯正站在客厅中央,缓缓环顾着四周,眼神复杂,似在确认,又似在感慨。
“怎么?几个月没住,不认识自己家了?”季林懿走到开放式厨房的吧台边,倒了杯温水,走过来递给他。
谢溯接过水杯,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他摇摇头,喝了一小口:“只是觉得……好像什么都没变,家具摆设都在老位置。但又好像什么都变了。”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季林懿脸上,细细端详,“你……是不是瘦了不少?”
季林懿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失笑:“有吗?可能是最近太忙,没注意。正好,”他话锋一转,带着点理所当然的笑意,“你回来了,阿姨说过年要回老家一段时间,接下来半个月的饭,你包了,就当给我补补。”这无非是找个由头,让谢溯别总想着亏欠,把注意力转移到更具体、更日常的事情上。
果然,谢溯的注意力立刻被带偏了,眼神认真起来:“想吃什么?我明天……不,下午就去超市买食材。”
“等你先把那根拐杖扔了再说吧。”季林懿笑着,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臂,力道控制得极好,既带着亲昵,又不会碰到他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处,“先去床上躺会儿,休息一下。药在床头柜上,记得按时吃。”
接下来的日子,在一种小心翼翼又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中缓缓流淌。谢溯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天天好转,对手杖的依赖越来越小,使用时间越来越短。他开始在厨房里慢慢活动,虽然动作还有些迟缓,但已经能研究食谱,尝试着做一些简单易消化的食物,笨拙却执着地想要兑现“给季林懿补补”的承诺。
而季林懿似乎也真的将部分重心从外部激烈的战场暂时撤了回来。准时下班回家的次数明显增多,即使需要将工作带回来处理,也多半关在书房里,不再像之前那段最紧张的时期那样,电话、视频会议不断,仿佛将战场直接搬回了家。